“请找别人吧。你看,我也有自己的事。”董源的语速很快。
哲安失落的背影并不能在他的心头泛起些许涟漪,他盯着空落落的门口,整个人既专注又厌倦。白惨惨的石狮子被秋日照了一天,显出一副苦相,榆木门槛枯萎的像老姑娘的脸,空气中弥漫青草的气味,燕子刮过窗户,像是随时要下起雨来。
而当董源看见事态的发展跟自己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时,他的心中油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滋味。并不是紧张、自满、欣喜、疑惑等其他诸如此类的情感,而是一种耐人寻味的恐惧。
刘家的人是十六日傍晚时候到的。
饶是董源,也没见识过这样奢华豪横的排场。
为首是十个穿金丝坎肩白色衬衣配银色长剑的年轻男子。他们齐刷刷地跑进来,赶走游荡的乞丐,呵斥看客,恐吓老板。跟着七八个穿围裙扛着扫帚提着掸子的女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目中无人,快速扫洒又快速退了出去。随即进来四个银盔银甲的武士,与先前那十名男子列队排成两排。便有个黑皮肤铁塔般的汉子扛着红地毯踏进来,他走到队列最后面便停住,转身将地毯慢慢地抖开,轻轻的滚落到了门槛上。这时候一顶金灿灿的圆顶轿正好停在了门口。
一个褐色皮肤穿黑皮靴的高个子女人从后面轻轻地转过来,她身穿一领将腰身收得很紧的红缎裙,露出两条结实健康的小臂。她的鼻梁高挺,脖子纤长,胸膛和小腹的线条很明显,姿态既礼貌又傲慢。她缓缓睥睨周遭,然后将她形状优美的胳膊轻轻搭在轿子上,慢慢地拉开帘子。
即便所有的奢侈、豪华、金碧辉煌,在眼前这名女子的容颜前面也不免有些黯然。
董源从未见过像这样美丽的女人。她使所有曾经如此这般的称赞都暗淡无光,好像都是谎言和讥讽。不论新月、春花、秋水、宝玉,用这些陈旧迂腐的形容词来进行描绘几乎是一种亵渎和放肆,也根本不可以与她的美貌相比拟。阳光恰好穿过冷冽的窗户,照在她平滑白净的脸庞上,散发一层又一层既朦胧又清澈的光芒,好像一种过去的记忆,一个梦中的幻想。
那个黑人不知从那里抗出来一张椅子,轻轻放在红地毯中央。然后垂落他巨大的脑袋,向她卑躬屈膝。
穿白裙子的小姐端坐在那里,眼眸轻轻低垂看自家纤细娇弱的手指。惶惶然,寂寂焉,貌似郁郁寡欢,实则目中无人。
褐色皮肤的女人在她的右手边站定,清了清嗓子。
“来自我刘家的宣告,请诸位静听。我刘家将彻查小山禅师的死因,在其结果未见分晓以前,这里的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她移动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快速将所有人都注视了一遍,说道“完毕。”
店里静了静,然后叫骂起来。
其中声音最大的是那个叫做赵朴的中年人。
“你凭什么?”
他叫唤着,扬起手里二尺三寸长的短刀。
红衣女人没理会他,她垂落双手放在腰际,一双又宽又厚的金镯子悬在她细瘦的腕子上,显得十分合适。
黑人站起来,他轻轻抖了抖肩膀,发出些骇人的声响。然后背对着,用一双天真、残酷的黑眼睛将众人瞥了一遍。
而那些将眼神藏在阴影里的人物,露出些类似乏味、戏谑、烦恼、或者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们垂落眼帘,抵着额头,像是陷入沉思。
赵朴叫嚣了几声,大约发现在自讨没趣,他收了刀子,背过身去。
“这段时间诸位的食宿用度都由我刘家安排,无需介怀。可以自行出入,只是务必不要试图出城,以免徒添嫌隙。”
红衣女人疑问地看向旁边端坐的小姐。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真诚地希望诸位在这里过的安心、顺意,合作愉快。”红衣女说道。
随后她将小姐搀扶起来。
“就当这是一场谋杀吧,凭什么由你来替他主持公道?”
穿过如林的人影,董源发现叶修那张萧条、清冷、沉郁的脸孔。
一时没人理会,叶修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中含着屈辱和愤怒。
“还有一事,我刘家最近丢失了一柄宝刀。诸位如有能代为寻回者,自有酬谢。”
红衣女子说道,搀扶着她的白裙子小姐上了轿子。
乌泱泱的一群人风卷残云般离去了,阳光通过窗户照在空落落的石板上,店舍里显得既干净又冷清。
董源低着头寻思了片刻,跑了出去。
董源从未见过这样消瘦的男人,他的个头很高,趿一双木屐,穿一件素色衬衣,披一套青灰色整齐抖擞的棉袍,罩一领半身长玄色斗篷,戴一条石榴色宽阔厚实的围脖。透过重重的衣物,你几乎可以看见他笔直挺拔的骨架和不屈的灵魂,而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道不切实的青烟,一只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