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霖铃
    昏暗的老宅内,气氛静谧而压抑。萧燚愤怒到了极点,当他将第七只玻璃杯狠狠摔向墙壁的那一刻,清脆而刺耳的破碎声在房间里回荡。此时,年迈的管家正一脸无奈且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专注地捡拾着前六只玻璃杯的碎片。那些锋利的碴口狰狞地划破了昂贵的真丝地毯,就像一道道凝结的血痕,仿佛在诉说着萧燚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少爷,该换药了。”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谨慎,轻声提醒道。她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微弱。

    “滚!”萧燚愤怒地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狂躁和决绝。他猛地扯开衬衫,露出结实却布满伤痕的后背。鞭伤处渗出的血珠,一点点地染红了洁白的纱布,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人不忍直视。自从霖笙决然离开后,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他再不许任何人近身。家庭医生只能无奈地隔着门缝,忧心忡忡地观察他胸口那一大片淤青,那是他连日来疯狂撞击祠堂梁柱所留下的惨烈印记,每一道淤青都饱含着他对霖笙的思念与痛苦。

    当柔和的月光如流水般漫过窗棂时,萧燚孤独地蜷缩在霖笙曾经睡过的躺椅上。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他偷拍的视频。画面中,霖笙在客栈的院中晾晒床单,她那纤细的手腕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显得更加楚楚可怜。萧燚看着视频,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他紧紧咬住虎口,试图抑制住即将溢出的呜咽,直到那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开。

    霖笙漫步在客栈的小院中,手中捻着一颗梅子,对着光线仔细端详。那梅子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果肉里隐隐嵌着未化的药材。她秀眉微蹙,突然开口问道:“这是滇黄精?”

    正在一旁筛豆子的老板娘,手猛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微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力。”

    霖笙轻轻端起酒碗,优雅地轻晃着,酒液在碗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说道:“黄精安神,远志解郁——都是治心病的药。”说完,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老板娘发间的银饰,敏锐地指出:“白族头饰该戴在右鬓,您怎么在左边?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就在这时,瓷碗坠地的脆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霖笙迅速蹲下身子,拾起碎片,锋利的锋口处折射出老板娘颈后的痣。这颗痣与萧家保镖阿武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紧张与疑惑。

    一座古朴的客栈在这冰天雪地中孤独地矗立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给这寒冷的夜增添了一丝温暖的诱惑。客栈的门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就在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家老管家,他须发皆白,每一根白发都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岁月的刻刀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那一道道皱纹就像山间的沟壑,记录着他一生的沧桑。他的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肩头落满了苍山的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洁白的雕像,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肃穆的气息。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雕花木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抱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姑娘,少爷说,您若不肯看信,就看看这个。”老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声音仿佛是从岁月的深处传来,充满了沧桑。他缓缓走到霖笙面前,将木匣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缓缓打开木匣。只见三百六十五片银杏叶整整齐齐地铺成了一幅星图,每片银杏叶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每片银杏叶上都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当天的天气预报:“昆明晴”、“大理有雨”、“丽江起风”……

    霖笙坐在桌前,目光在银杏叶上缓缓移动,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而,当她看到最底下压着的沾血的诊断书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脏,心跳也仿佛停止了。诊断书的日期是求婚那晚,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她终于看懂了萧燚眼底那深深的恐慌。原来,当她在天台说“太亮了”时,他正经历着躁狂发作前的知觉过敏,而她却一无所知,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

    “他现在……”霖笙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担忧,那声音细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祠堂绝食。”老管家垂首,他的头低得很深,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老爷说……说……”

    霖笙的指甲不由自主地掐进了银杏叶,尖锐的指甲在银杏叶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她焦急地问道:“说什么?”

    “说少爷的疯病是遗传他生母。”老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霖笙的内心如同被熊熊烈火灼烧一般,心急如焚。一得到萧燚出事的消息,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立刻飞奔到机场,登上了今天回去的机票。在飞机上,她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萧燚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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