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冲过来时,我正盯着记分牌上猩红的”17”号——那是高中联赛夺冠时的球衣号码,如今依然刺眼地挂在我的更衣柜里。
“去医务室!”队医老李的吼声混着回声。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时,我恍惚看见沈时雨站在器材室门口,马尾辫梢还沾着那年暴雨的水珠。但掀开帘子的是一双陌生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腕上戴着串檀木珠。
“半月板旧伤复发。”声音清泠得像山涧水,“冰敷二十分钟,下周开始复健。”她低头记录病历时,发丝扫过我膝盖上的疤痕。
我看见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柴犬挂件,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我是运动康复专业的实习医生温以宁,接下来三个月负责你的康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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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室的落地窗外,银杏叶正簌簌扑向初冬。
温以宁总在我咬牙做平衡训练时递来青柠味电解质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滚落在地,像极了那年器材室漏雨的轨迹。
“你每次做侧向移动都会下意识护左膝。”她突然在训练日志上画起受力分析图,“高中市联赛的旧伤?”
我盯着她笔尖流转的曲线,忽然想起某个暴雨夜,沈时雨也是这样在草稿纸上推导函数,发梢滴着水说“辅助函数要这样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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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四下午4:20,复健室百叶窗会在地面投下第九道阴影。温以宁踩着这个分界线推门进来,塑料盒里的青提总带着未干的水珠——说是实验室师姐给的。
有次她忘在理疗床边的帆布包敞着口,我瞥见里面塞着《运动损伤营养学》,书页间露出半张超市小票。
青提价格旁的购买时间戳显示周三16:03,正是我结束超声波治疗的时间。而那天她分明说是去城西参加学术会议。
周四傍晚的霞光染红复健室窗棂时,温以宁照例抱着透明保鲜盒进来。青提在盒子里挨挨挤挤,水珠顺着弧形塑料盖滑落,在地面砸出细小圆点。
“实验室师姐老家果园寄来的。”
她递过盒子时,指甲盖沾着碘伏黄渍。
我捏起颗青提,冰凉汁水在齿间炸开。
“周三买的吧?”
她正在翻训练日志的手指顿了顿。
“小票还在我裤兜里,”我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周三下午四点零三分,永辉超市。”
空调出风口突然嗡鸣,她的耳尖在暮色里泛起珊瑚红。
“顺路而已。”
“从城西学术会议厅到永辉超市要跨三个区。”
我晃了晃手机导航界面。
她啪地合上日志本,金属扣撞出清脆声响:“董同学,今天加练两组平衡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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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推开复健室门的瞬间,怀里的保温桶正嘶嘶漏着热气。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米色高领毛衣沾着几根当归须,像是从哪个中药柜里滚出来的。
“实验室煮多的姜汤。”
保温桶哐当砸在理疗床上,盖子弹开时露出半截油性笔写的【危化品勿动】,这字迹我上个月才在她实验报告上见过。
我舀起一勺浅褐色的汤水。
“你们实验室拿烧杯煮姜汤?”
她正弯腰调试电脉冲仪的手指顿了顿,腕间檀木珠磕在金属旋钮上。
“爱喝不喝。”
姜渣在舌尖炸开辛辣时,走廊突然炸响她导师的咆哮。
“我泡了五年的当归酒!哪个小兔崽子动的!”
瓷勺“当啷”撞上桶壁。
温以宁的睫毛在病历本上投下栅栏状的影子,钢笔尖悬在【膝关节积液指数】的“3.2”上方微微发颤。
“当归酒治风湿,”我晃着保温桶里沉底的药材,“偷药贼挺专业啊。”
窗外积雪压断松枝的脆响里,她突然抓过我的训练日志。
“下周开始加练瑜伽球,每次...”
“温以宁。”我第一次打断她的话,“你毛衣沾着中药柜的灰。”
钢笔尖终于戳破纸页,墨迹在“3.2”后面晕成个小数点。她猛地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咬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冬至夜值班护士都去聚餐了。”她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塑料袋,五颗青提在保鲜膜里泛着水光,“实验室......师姐给的。”
我捏起青提时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果皮上细密的水珠正顺着掌纹滚进袖口。
我忍不住轻笑:“知道了,你的师姐还怪好的,每周送水果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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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