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瓶里的抛物线(下)
    晚自习开始前,我发现我的数学笔记本里夹着张写满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角落里的顶点坐标(17,5.20)——我的球衣号码和生日,被圈成爱心形状,旁边标注:最佳投篮角度64.8°。

    我正揉着太阳穴苦笑,后面突然传来熟悉的橘子香。

    “这个参数方程能解你月考时错得很艺术的解析几何哦!”

    她的指尖点着被她用荧光笔标记的重点。

    “这是这道题最关键的步骤。”

    我故意把椅子后仰,扭头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托腮笑得人畜无害。

    “因为我想听你讲故事啊。”

    接着,她用笔盖戳了戳我的腰。

    “关于腰上那道疤的故事。”

    我“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时,她仰着脸轻声说:“你握拳时会把拇指藏在掌心,这是缺乏安全感的标志哦。”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我的习惯,摔门出去时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叹息:“炸毛的萨摩耶果然最可爱了。”

    “莫名其妙!”我嘴里嘀咕着,“不对啊,那是我的班级,要走也是她走......”

    ————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撞见她躲在看台后面涂涂画画。

    “在画什么?”我故意加重脚步。

    她慌慌张张合上素描本:“给校报画的插图!”

    “不信,给我看看”我伸手去要。

    但她慌忙整理东西打算逃走,起身时风带落了草稿纸,上面满是函数公式,每个等号后面却都跟着小小的“DX”。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不禁笑出了声——还有她不好意的时候了。

    转身离开时,我发现了她“遗落”的黑色笔记本。

    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她用遒劲如刀刻般的字誊抄的诗:

    《停云》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

    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静寄东轩,春醪独抚。

    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东园之树,枝条载荣。

    竞用新好,以怡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翩翩飞鸟,息我庭柯。

    敛翮闲止,好声相和。

    岂无他人,念子实多。

    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苍劲有力的字迹,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风格。

    特别是“濛濛时雨”的“雨”字,最后一笔晕开墨泽,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

    我继续翻着,却在她“遗落”的笔记本里发现惊人的内容:

    - 3月21日  雨  董逍训练后喝宝矿力(替换为柠檬茶成功)

    - 3月27日  雨  与董逍独处17分钟(较预期超出2分15秒)

    - 4月5日  雨  董逍数学课走神4次(与预计偏差1次)

    最后一页用红笔圈着日期:5月20日。下方注释:抛物线抵达顶点时需要勇气加速度。边缘批注着:误差允许±0.1。

    ————

    放学时她靠在单车棚柱子上抛接橘子玩。

    “董队长相信命中注定吗?”

    没等我回答,她突然把橘子抛过来。

    “就像此刻——”

    我下意识接住,指尖陷入柔软的果皮。

    “你接住了5月20日的抛物线。”

    她跨上单车时铃铛叮咚作响,夕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绕在车轮辐条间像解不开的函数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