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夜,有它独特的气息。它就似个巨大的野兽,潜伏在黑暗深处,数条无形的触手穿梭于每一寸阴影之间,伺机而动。风雪是它的催化剂,助它肆虐地蔓延。

    武安侯府内,有一道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步伐匆忙,脸上被阴影遮掩,难以看清面容。

    湖潭边的玄止耳力一向好,“公子,乌潼回来了。”

    那黑影从一处楼宇跃下,禀报:“公子,属下已快马加鞭去探过九巍山。那地方甚是隐蔽,若不是信中写得详细,根本找不到位置。而且,沈家贼的很,山洞处设了机关,属下没敢打草惊蛇。”

    湖畔,霍砚川仅着一袭单薄的白色中衣,发丝随风散开,如同盛放的君子兰,清雅脱俗,犹如天地间的一抹孤傲。

    他嗯了一声,依旧负手而立,迎着微薄的月色。

    乌潼问道: “可要借此事给沈家一击?”

    霍砚川沉默片刻,眼睛被夜色染黑,回忆起一桩陈年旧案,“康宁十三年,沈毅宗任渭州知州时,与永兴军路的节度使施广义联手贪赃,搜刮民脂民膏,数额触目惊心,导致地方民生凋敝。此事引起了崇暄帝的重视,罢了施广义的军权,却仅罚了沈毅宗一年的俸禄。如今,沈家在朝中的根基已比我预料的还要深。”

    “公子的意思是不借此打压沈毅宗?”玄止疑惑道。

    他嗓音低沉:“崇暄帝虽对沈毅宗贪赃一事大动肝火,但收回了永兴军路的军权。永兴军路临近北狄,乃与北狄战事的核心之地。”

    玄止道:“可皇上召公子回京不就是想削弱沈家的势力。就算此次不能彻底铲除沈家,也可从中铲除一些势力。”

    霍砚川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时机未到,这些微不足道的伤痛只会让沈毅宗这只千年狐狸更加警觉。若想一举击溃,必得一招致命,方能让沈家再无翻身之地。而那些复杂地关系也将瞬间瓦解。”

    说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从他的眼睛划过,“不过,我倒是对沈毅宗的家底很感兴趣。”

    不得不说,那女人手中的筹码倒是很吸引人。

    乌潼不确定地问:“公子的意思是……”

    他勾着唇道:“通知冥月阁,找几个善机关术的江湖人士,破了他的私库。让他尝一尝什么叫打碎了牙,也只能含着血往肚子里咽的滋味。”

    “是!”乌潼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半晌,玄止忽然想起什么,“公子,沈太后好像有意对付贺将军。你与贺家的婚事怕是太后的计。你真的不考虑退掉这门亲事吗?”

    霍砚川的脑海立即浮现一张惊艳的脸,张扬又沉稳。

    他望着片片雪落,轻笑道:“为何要退?这婚事于我,是步好棋。”

    思绪被拉回到十六年前的寒冬,沈太后携朝中群臣不顾一切地立端王须怀霁为帝。新帝即位后,太后垂帘听政数年,期间本欲除掉唯一反对的霍国公,一绝永患。可北狄蛮人得知大梁新君年幼,屡屡试探边境,大举挑衅。

    彼时,霍邦礼身居太尉,掌控全国兵马。外忧在前,沈太后需要霍邦礼与贺展鞘前去领兵镇压,因此,立当时的侧妃霍清影为后,以来牵制霍家。然而,狡兔死走狗烹。稳定了北狄战事,霍清影被废,那年,须偲不过四岁。

    十六年过去,政权至今未完全归还帝手,须怀霁对此早已不满,暗中谋划削弱母家势立。但沈家根基深厚,执政多年,已在朝堂上编织出一张牢不可破的权力之网,岂是轻易可动?

    须怀霁召他回京,表面上是君臣亲厚,实则心机算尽,意欲借十六年前的冤仇,来打击沈家的势力。

    “霍家被逐出京师那年的雪如今年一般大,这笔旧账该算算了。”

    他抬手挑起一片雪花,望着那没尽头的夜色。

    夜色如墨,月淡星稀,山林中残雪压枝,白雪皑皑,泛着冷冽的莹光,仿佛镀上一层薄霜的银纱。

    京城南郊处的一所破道观中,树下一高一瘦的影子融入夜色。

    “大姑娘,人在里面。”

    贺云卿穿着一身黑衣劲装,眼底波光暗动,低声问:“可让人瞧见?”

    高常武拍着胸脯,“姑娘,我办事你放心。这小子那日喝得如烂泥一般,估计现得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贺云卿蒙着面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见曲文成四肢紧缚,双眼蒙黑,嘴也被死死堵住,半倚在墙角,动弹不得。

    她走上前,俯身一把扯下他嘴里的布。

    曲文成被蒙着眼,隐约能看见两人身影,立刻哀求道:“各位好汉……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冤仇,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高常武狠狠地踢了一脚,“谁和你有误会,抓的就是你这狗东西。”

    曲文成吃痛,有气无力地问道:“好汉是哪道的?”

    贺云卿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撕开了他眼上的布条,毫不犹豫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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