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敬晖的女儿。她是一个好攀权贵的女人,一心想做太子妃,大梁的皇后,后来太子被罢,她又瞄准了须衡。

    “我向薛姑娘解释,我从未对太子存有非分之想,可她根本不信,连扇了我几巴掌。然而她依旧不打算放过我,竟命人毁我清白。凝香为了救我,被他们用棍子抽打。而祁少卿见我尚有利用价值,才留我一口气,将我提回大理寺审问。”

    “你不必再说,我都知道。”

    她的泪似乎已经哭干了,转过看向她,气息极弱:“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自那日裴府宴后,贺云卿星夜来找过姚霜月,问她可想过有朝一日成为尊贵的太子妃。那时姚霜月没答,亦或不敢答。

    她便没有再主动提及此事,她本就是看中她的价值,这次救她也不是出于所谓心善而救她。但若非心甘情愿,这颗棋子她不会要。

    贺云卿的橄榄枝无疑是在帮她挣出目前这摊泥潭,她身为一个地方小吏之女,父母相继病逝,无依无靠,主仆两人无奈下从江南而来投奔自己的亲姑姑。奈何人心险恶,世人都是愿意攀高枝,不愿多个累赘,伤害至深的人确是自己的亲人,何其可笑。为了己欲,将他许配给恶霸。

    就算拼死不从又如何?她人在京城中最好的结局大致是寻个普通老实的夫家,或者靠着几分姿色给那些达官显赫做妾。

    若攀上太子,一跃成为权力至上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诱惑何其大。但以她的身份,别说太子妃,做妾也要考量考量。贺云卿便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贺云卿还是给她一次机会,沉声道:“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凝香死了,我已孑然一身。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命就不在自己手上,与其不明不白地任人摆布,不如放手一搏。”说到此,那双雾气的眼眸泛着浓浓地恨意:“我要为凝香报仇。”

    贺云卿盯着她,突然道:“你知道我拿走了月明珠,对吗?”

    姚霜月点头,“妹妹这么做是对的,倘若这颗珠子在贺府搜到,全府都可能遭殃,你我可能现在都在牢狱。”

    贺云卿表面上未浮现惊讶,但她着实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她知道她心细,但她现在更加确定,姚霜月是个聪明人,有学识,不怕死,也看得清局势,只是一直被身份所束缚。

    一旦有机会,她必能冲破桎梏,展翅高飞。

    她起身,“你早日休息吧。往后你不必再回贺府了,如今你已经不是姚霜月了,你是翰林御医陆大人的女儿,陆霜月。凝香那丫头,我会替你厚葬,你无需担心。”

    “我想送她最后一程,她本是可以在江南找一处人家,过着平凡的日子。可她却一路随我,本以为到了京城会好些,没想到却是亡命之途。”

    *

    次后,天未破晓,贺府后门外见一行人抬着一具上等的紫檀棺,踏着湿冷的青石板匆匆而至。

    棺材木色深沉如夜,雕花低调而沉稳,抬棺的伙计们心想逝者应该是个重要的大人物。

    谁知,要葬是一名无姓婢子。

    姚霜月立在门廊之下,单薄得像风中残叶,满目憔悴,连眼底的泪痕都似干裂的残墨,无法抹去。眼下青黑一片,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衬得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当尸体被抬进了棺材后,她微微晃了晃身子,几乎站立不稳,身旁的丫鬟忙伸手扶着她,一步步到了棺椁前。

    她盯着沉睡的脸,眼神无波澜,看不出情绪。好一会,她才闭上眼睛,一颗泪划过,虚弱地吐出,“盖棺吧……”

    檐下,贺云卿披着薄裘与春泽在一旁,神色沉静。

    彩蝶掩面轻叹,眼睛有了湿意:“霜月姑娘命苦得紧,这半年间接连失去亲人,如今连唯一相依为命的凝香也去了……”

    贺云卿却只是淡淡道:“破茧成蝶,涅槃重生,成长哪有不痛的。”

    有些苦楚,注定要一个人承受,默默地反复尝其中滋味,这些劫难,唯有撑过去,才有明日。若低头臣服,便是被人踩在脚下,如蝼蚁一般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