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手表。"察觉到她的目光,许寒解释道,"他总说音乐家最需要掌握的就是时间。"
程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相反,她轻轻哼起了《离别前奏曲》的旋律。许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加入进来,低声唱出中音部的和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开车。在这个普通的周二上午,两个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年轻人,在一辆行驶在闹市区的出租车里,用音乐构筑着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回到工作室后,许寒径直走向钢琴,弹奏起一段程暖从未听过的激烈旋律,充满愤怒和不甘。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砸出雷鸣般的和弦,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程暖站在一旁,让他发泄。音乐渐渐从狂暴转为哀伤,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许寒的肩膀垮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
程暖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永远不要为你的感受道歉。"
许寒转向她,眼中闪烁着泪光。"我不怕死,程暖。但我怕来不及完成《暖》,怕来不及告诉你..."他哽住了。
"告诉我什么?"
许寒摇摇头,转而说:"帮我完成它,好吗?在我...不能弹琴之后。"
程暖点头,喉咙紧得说不出话。她俯身抱住他,感受他瘦削的身体在自己怀中的颤抖。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钢琴的黑漆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与他们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那天晚上,程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们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许寒的头枕在她胸前,听着她的心跳。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心跳是最原始的节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节拍。"
程暖抚摸着他的头发,比想象中柔软。"你的节拍是什么?"
许寒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胸。通过掌心,程暖感受到他的心跳,比正常人略快且不规则。"四三拍,带切分音。"他开玩笑说。
程暖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那颗心脏的跳动,如此脆弱又如此顽强。"很美。"她轻声说。
夜深时,许寒的呼吸变得平稳。程暖轻轻起身,走到钢琴前,翻开《暖》的乐谱。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行小字:"给我从未想过会遇见的光。"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乐谱上,晕开了墨迹。程暖小心地擦干纸面,突然明白了许寒未说完的话。她回到沙发边,看着他在睡梦中仍微蹙的眉头,轻声说出他未能出口的三个字:
"我也是。"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渗入程暖的每一个毛孔,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三周。窗外的梧桐树从葱绿变成金黄,而病房里的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许寒的病情恶化得比医生预料的还要快。
程暖轻轻推开病房门,看到许寒正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面前摆着一台小型电子琴。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你来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加嘶哑。
程暖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吻了吻他的额头。那里已经不再有她熟悉的松木和咖啡香气,只剩下药味和疾病的气息。"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寒没有回答这个每天都会问的无效问题,而是指向电子琴。"《暖》的第三乐章,我有了新的灵感。"
程暖在他床边坐下,拿出记谱本和铅笔。这已经成为他们最近的日常——许寒口述,她记录。他的手指已经无法精确地弹奏,但他的内心听觉依然敏锐如初。
"小提琴声部从这里进入,"许寒闭上眼睛哼唱,"升F,B,D,要拉得非常连贯,像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程暖快速记下音符,同时注意到许寒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她偷偷瞥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血氧饱和度只有91%。
"要不要休息一下?"她轻声问。
许寒摇摇头,继续描述着中提琴和大提琴的和声进行。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是在耳语,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
"这里,"他突然抓住程暖的手,"最后的高潮部分,我需要小提琴独奏达到E6,持续四拍,然后整个乐队进来...就像..."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程暖连忙扶他坐起,拍着他的背。当咳嗽平息时,她看到许寒手帕上的血迹比昨天更多了。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程暖合上记谱本,努力控制自己声音的颤抖。
许寒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不,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之前完成它。"
他们的目光相遇,程暖看到许寒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