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生命的声音
学术语冰冷刺骨:"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预后不良"、"预计生存期6-12个月"。

    "六个月到一年?"程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什么意思?"

    许寒静静地从她手中抽走那张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的神经系统正在慢慢停止工作,先是手指,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像一段杂乱无章的即兴曲。程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抓住许寒的手臂,这次不是为了感受他的温度,而是怕他像一缕烟般消失。

    许寒的目光落在钢琴上,那里放着他未完成的乐谱。"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让你用怜悯的眼光看我?还是打乱你重返舞台的计划?"

    "这不是怜悯!"程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想说什么。我关心你?我在乎你?还是...我爱你?

    许寒微微笑了,那个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程暖读不懂的东西。"来,"他走向钢琴,"听听我新写的部分。"

    "现在你还想着音乐?"程暖难以置信地问。

    "音乐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东西。"许寒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落下。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那首《离别前奏曲》,但比上次更加丰满,更加...痛苦地美丽。

    程暖站在那里,任凭音符像雨水一样冲刷着她。她突然明白了,对许寒而言,音乐不是逃避现实的方式,而是面对死亡的态度。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袅袅,许寒的手从琴键上滑落,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程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指腹上有多年练琴留下的薄茧。

    "你的手在抖。"她轻声说。

    许寒没有抽回手,"病情发作时会这样。有时候它们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背叛了我的叛徒。"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说,但失败了。

    程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那冰凉的触感。"我能做什么?"

    "像现在这样听我弹琴就好。"许寒用拇指轻轻擦去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这句话刺痛了程暖。她猛地凑上前,吻住了许寒的嘴唇。这个吻来得突然而莽撞,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无法言说的恐惧。许寒僵住了,随后回应了这个吻,他的嘴唇和她想象中一样柔软,带着淡淡的咖啡苦香。

    当他们分开时,许寒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不应该这样。"

    "为什么?因为你快死了?"程暖尖锐地说,随即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愧,"对不起,我不是..."

    "不,你说得对。"许寒苦笑,"正因为如此,你更不应该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

    程暖摇摇头,再次吻上他,这次更加温柔而坚定。"这不是浪费,"她在他的唇间低语,"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情。"

    那天晚上,程暖留在了许寒的工作室。他们挤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许寒的手臂环绕着她,像保护又像依赖。窗外雨声渐歇,只剩下偶尔的水滴从屋檐落下。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程暖说,"你是怎么从钢琴神童变成调音师的?"

    许寒沉默了一会儿,程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加快。"十五岁那年,我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获得了最年轻参赛者的称号。"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回国后,所有人都期待我成为下一个国际巨星。但十八岁那年,我的手指第一次背叛了我。"

    程暖握紧了他的手。

    "起初只是偶尔的麻木和刺痛,我以为是练习过度。但情况越来越糟,有时候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会完全失去知觉。"许寒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诊断结果出来那天,我的老师哭了,而我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背负那些期望了。"

    "所以你放弃了演奏?"

    "不完全是。"许寒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我转向了作曲和音乐理论研究。调音师的工作是后来的事,它能让我继续接触钢琴,又不需要完美的技巧。"

    程暖想起那把瓜达尼尼小提琴,"那把琴...它对你很重要吧?"

    许寒的呼吸停顿了一秒,"它是我父亲的收藏。他去世前留给我两样东西:这把琴和一架钢琴。他说,一个真正的音乐家应该同时理解弦乐和键盘乐的灵魂。"

    "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许寒没有回答,但程暖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在沉默中,她听到了未说出口的答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程暖醒了。许寒已经不在沙发上,钢琴前传来轻微的声响。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许寒正在用一只手艰难地记录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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