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冗
    喜春阁出来,走廊尽头有一面屏风。小念移开屏风,露出了一扇门。小念推门跑进去。

    门内传来不满的声音,“李葭念你干什么?!门都不敲闯进来,出去!敲了门再给我进来。”小念很没骨气地退出来,关上了房门,又叩了叩门,那个声音哼了一声,“进来吧。”小念转头,俏皮地说了句二位公子请,忙不迭地跑进房间,“颜春简,未完待续的故事!”颜遇之看着姑娘上气不接下气的兴奋样儿,“话都说不明白,什么?”皱起了秀气好看的长眉。

    “他们说逢肴像是未完待续的故事!你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样儿的客人!”男人看向门口的裴云书和沈祠,微笑,“二位请进吧,如若得空,颜某能否为二位讲述一个故事。”男人坐在房间角落的躺椅上,眉眼生的很是柔美好看,粉面朱唇,色若秋水,姣好的面容精致似女子。

    “自然,请讲。”颜遇之请人坐下后,慢慢地叙述:“颜林两家乃三世之深交,颜家老爷子年轻那会儿子和林家老爷子一块开了酒楼,在青梧最繁华的那条街,两侧各开了一家。哪怕有竞争关系,林家的酒楼又总比颜家的生意好些,两家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同出同入的两个年轻人在岁月里成家,生子,然后成了赫赫有名的世交。

    可惜,林家酒楼的兴旺还是招人惦记,被人诬陷打压,林家请颜家帮忙,颜家不帮,老爷子也对此一无所知,万一牵连到颜家呢?帮了也无济于事不是吗?风口浪尖上几句话有什么用,在林家还在苦苦支撑时,颜老爷子病逝,颜家也没告诉林家,初春的时候,林家不得已关了数十年的酒楼,举家迁居。”

    “有隐情吗?不如再请从自己的角度讲述这个故事。”裴城江看着颜遇之嘴边噙着的笑意。

    “好啊,”颜遇之开始细数过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极好,我男生女相,他们说,我要是位姑娘,定能俘得林家少爷的心,喜结良缘成就一桩美事。幼时的我听了不服气,我就算是个男子,也肯定收的了他。长辈们听了就都笑了。

    ‘听见没,冬冗,遇儿要给你当妻呢。’他长我四岁,他那时就很正经地板着脸:‘别瞎说。’

    他这么对我说,他真的好沉稳,比我更像继承人。

    我十四岁的时候,问他:‘你没心怡的姑娘吗?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他听了很不高兴,脸都沉下去,他甩袖转身走了。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贪婪自私地不想让他成婚婚,他这么好,我想他陪我一辈子。

    我快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梦遗,大人们很高兴,给我物色妻妾,我没跟他们说我梦见了谁,我跟林冬冗说了,我说我梦见的是他。他耳根红了,什么也没说就想走,我不让他走,那天他亲吻了我,他说,‘遇儿,他们说的对,我的心不知何时被你偷走了。’

    没过太久,林家长辈也开始给他说亲事,他说她喜欢我,他爹打了他一巴掌,好心疼。

    林家出事儿了,我求我爹帮帮他们,我记得我爹那时候垂了头,很难过地说:‘遇儿,爹,爹没办法了。他们那些杀千刀的早就警告我了,让我别管,不然颜家人会死的很难看,他们会一把火烧掉颜楼。’我爹的身躯弯了,我才发现,我爹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

    同天,林冬冗父亲来了,他在门口骂我爹,我爹跟我说他们小时候的事儿,我娘在旁边听,她笑着,说她那时候刚嫁进来,她以为,世界上再好的情谊也不过那样了。

    我爹娘他们回忆了好多,说着说着,我娘哭了,我想,她是为我爹哭的。

    她爱的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年少。

    我爹没哭,他看着我娘哭,听着最好的朋友在门口骂自己,笑了,笑得小人得志,我知道他太难过了,我没办法怪他。

    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的林冬冗了,我知道。

    同年,我祖父病逝,我爹那时候不敢告诉他林家的事,他怕他听了会病,他年纪大了,但祖父还是突然病逝了,是必然的吗?

    同年,林家酒楼没了,人去楼空。

    我开始很努力地经营颜楼。

    后来,我爹说自己积劳成疾,郁结于心,带上我娘去周游了,我知道他不想看见这颜楼。他将用自己的余生追悼被自己杀死的年少。

    我爹娘出发前很郑重,我爹亲手做了一桌菜,我吃过,颜家最成名的——逢肴。

    我爹叫颜逢,那道席是我爹及冠那年林叔为我爹做的,我爹让我在旁边看着,学着点。

    他说,他走了,他怕没有人记得,所以让我学学。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最后摆摆手,扬长而去。

    明明那晚是暮春的时候,我偏生看出了点风雪夜的感觉。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颜楼只剩下我,次年春天,我给颜楼改了名。

    ——春简楼

    因为林冬冗,冬是繁冗的,那春天就是简略的,春天的时候,林家举家离开了。

    我恨春天。

    楼里的雅间:赴春,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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