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祠有早起的习惯,当清晨第一缕带着些许凉意的金辉钻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时,沈祠缓缓睁了还惺忪的眼睛。沈祠看向窗棂外飘着几片云的天幕。
还真是个好天气。
沈祠穿衣盥漱毕了,便去为他院里几丛花花草草浇了些水。正准备回去拿书,院外的一个侍从便叫住他:“沈先生安,府外有位裴公子找您。”
沈祠有些诧异,不曾想前日一别,今日就来找他了,又恰逢除读书外无事可做,他这一来,也算很合沈祠心意。
沈祠想着想着,加快步履,比平日从院子到府门一盏茶的时间,缩减了不少。
沈祠出了府门,看见裴城江就倚在石台旁,一脸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怎的来的这样早?”沈祠问他。
“怕你等久了想我。”他用轻佻戏谑的语气口吻答他。
沈祠没接这话茬子,只是问:“去哪里?”裴城江未等到他的回复似又有些失望地垂首,还没待到沈祠再说些什么,又是高兴地抬头说:“我带你去祠庙。”
沈祠怔住,祠庙?那有什么好去的。他还以为小少年要带他去什么特殊的地方以至于这么早来见他呢。
沈祠不信这个,他认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不成了,他也不曾去求过什么,成事的那部分他往往交给顺其自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叫祠,小时他这么问过母亲,母亲说她和父亲去找人算了一卦,你五行缺金,就取了这个字。不过他们去的都早,留下的钱不多,他拿钱财再读了几年书,后来就来了青梧。他如今只身孤露,也不再在意这个名到底有什么含义了。
但他没拒绝,因为他看见小少年的眸光很漂亮,微微上翘的眼尾因为兴奋而泛了点红。
城外,寒生祠。
裴城江边走边与沈祠说:“沈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不等沈祠回答,他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一定不知道,你面色如此不佳,近来定是心绪不宁,难以安眠,过几天我想带你出去玩,你得有精神嘛,寒生祠很灵,带你来祭拜,望你心绪得解,夜得安寝啊。”
沈祠默了一下,“可我不信这个。”他又轻声道。
裴城江又笑着告诉他:“没关系,我信,我来求。”今日岁德,他也把贡品都安排好了。
沈祠什么也说不出了。他静静地盯着裴城江,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曲折的路,像是人蜿蜒的一生。沈祠走在路上时心底想着。
祠前,神龛上的烟火,在光的浸染里,蜕成缕缕青紫色的纱。
沈祠跟着裴城江迈进祠里,三缕沉香明明灭灭。
沈祠又看着裴城江郑重其事地跪拜在神像前,美眸轻闭,神情肃穆,落针可闻的静又让此番场景愈发不像现实,像一幅画。
裴城江站起来后,又走向他。他从剑袖里拿出一只精致的木盒,递给沈祠。
沈祠接过,打开。
盒子里是块白玉佩,缀着青色的穗子。美玉无瑕,在祠里的烛火中映出温柔的光华,明眼人看见便知其有价无市。
沈祠正打算推拒,就听他轻声地劝慰:“无暇美玉配美人,很合适,这是为了你往后运数的,我跟神请了愿的,它大概佑得了你五年,五年之期如若美满,定要与我来还愿的,不然神也是要怪罪的,祝沈祠春祺夏安,秋绥冬宁。所以,收下好吗?”
到了后面他声音轻极了,像是没有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完了,沈祠端详他,他的眼睛也像白玉那样柔光盈盈,但目光里的坚定让沈祠不能忽视。
沈祠握紧盒子,垂头,低声一句:“谢谢。我很喜欢。”“记得回去带上,会更灵验。”
裴城江的脸上又是绽开了如花的笑容,比今日的日光灿烂更胜。沈祠又贪婪地多看几眼,随裴城江走出祠。
临到祠门,一位老方士叫住沈祠:“善信留步。”沈祠回头,“市隐见善信不凡呐,便想与善信道一句。”“请。”
“得困且困,未若向死而生,大梦初醒,勿迷,切勿迷啊!”转身而去。留下原地出神的沈祠。
方丈的声音逐渐随他远去而虚无消逝。
直到裴城江轻唤他的名字,沈祠才回过神来,嘴角也漾了一丝笑意,原来如此啊。
他把现在当梦,曾经便是真的,他把现在当真,那以往便全是梦了。
他放下便可以放下,放不下就是还被囚着了,有必要么,黄粱一场梦,梦醒了,总不能为梦里那些个可有可无的事儿还装假寐吧。
沈祠笑出声了,看向晴好的碧落,大笑出声。
觉海性澄圆,圆澄觉元妙。——《楞严经》
枯枝坠入铜磬,余音荡碎满庭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