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荡荡的宿舍整理最后一批行李时,手机突然响起。是程灼的微信,只有简单几个字:“能视频吗?”
俞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环顾四周,宿舍已经半空,勉强找了个整洁的角落坐下,接通了视频请求。
程灼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他身后是战队的训练室,空无一人。
“这么晚还在训练室?”俞凉问。
“嗯...收拾东西。”程灼的声音很轻,“听说你要去美国了?”
“下周三的飞机。”
程灼点点头,目光游移:“我...接受了战队的解说邀请。”
这是个重大让步。俞凉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嗯。手伤...比想象的麻烦。”程灼勉强笑了笑,“解说也不错,至少还能留在赛场。”
两人陷入沉默。视频画面有些卡顿,但俞凉能清楚地看到程灼眼中的复杂情绪——不甘、妥协、遗憾,还有某种他无法解读的东西。
“俞凉...”程灼突然开口,“那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我明白。”俞凉打断他,“你当时...”
“不,我不明白。”程灼摇摇头,“我后来想了很多...关于我们。关于...我为什么那么生气。”
俞凉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我害怕。”程灼直视镜头,声音颤抖,“害怕成为你的负担。害怕你因为我放弃机会,然后某天后悔...然后恨我。”
“我不会...”
“我知道。”程灼苦笑,“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我就是怕。所以宁可推开你,也不想冒险。”
屏幕那头的程灼如此坦诚脆弱,与平日张扬的形象判若两人。俞凉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我也该道歉。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对你最好。”
程灼摇摇头:“你是为我好。只是...有些路我得自己走,有些决定我得自己做。哪怕会犯错。”
这句话像钥匙,突然打开了俞凉心中的某个锁。他想起两人初遇时,程灼说过的“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那时的他只觉得那是叛逆,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生存哲学——通过犯错和受伤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我们还能...?”程灼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俞凉没有立即回答。美国与S市,科研与电竞,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太平洋,还有各自的梦想与责任。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希望...能保持联系。”
程灼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嗯。保持联系。”
视频通话结束后,俞凉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久久不动。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此刻只想安静地思考——关于选择,关于牺牲,关于两个骄傲的灵魂如何在不折断对方翅膀的情况下相爱。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出现了几颗星星。俞凉想起程灼曾教他认过的星座,想起那个关于启明星的夜晚。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有些光芒需要距离才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