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营帐非同小可,非诏不得擅入。我只能躲在营帐的围栏那远远地看着。刘肇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地首先闯入我的眼帘。先帝的子嗣众多。除了那些早逝的,他们一个个我都认得。不得不说刘昭对他的兄弟们是极好的。身为帝王,能谦恭地待同父异母的弟兄们实属难得。此时,刘肇在众弟兄之间更显得耀眼。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对他情不自禁地仰慕。因为他总是那般温和地待人接物,却又不失威仪。虽然先帝后宫破事颇多,但这几个皇子的确教的都是极好的。
除却皇子们,便是各大豪门,尤其是开国功勋的子嗣了。他们身着戎族,立于台下的列队中。各家族弟子后背都会贴着家族姓氏,并身穿同色服饰。身为女君,我自然很清楚这些开国功勋的家族有多难搞。所以,朝廷每年都会为这些权贵子嗣搞一场围猎。除了从其中选拔合格的人才,更重要的是考验他们的品性。一想到这些人的那些陈年破事,我便脑皮发麻。所谓“眼不见为净”,偷摸着我便想偷回刘昭的营帐,却被一只大手给拎了起来……
“这是……?”
刘肇最先发现是我,连忙出列,单膝跪在先帝面前求情道:“这是孩儿宫中的药童。约莫是来找孩儿的。”
“哦!药童吗?”先帝见我一身戎装,便来了兴致笑道:“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儿?”
“回禀陛下!”我庄重鞠了一躬道:“家父邓训!”
“哦!原来是邓家的小丫头啊!”先帝看向邓氏的阵营,招手道:“你们谁来接你家的小丫头啊?”
“启禀陛下!”大哥邓挚此时也在队伍中。他上前来跪在我身旁道:“这是微臣的小妹邓娞。”
“那你便领回去吧!”刘炟挥了挥衣袖。
“不可!”我刚准备起身跟大哥离开,却被刘肇给拉了回去。“她是孩儿带来了。说什么也得是孩儿领回去。”
“这……”刘炟此时的模样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眼光落到了我身上,笑眯眯说道:“娞儿,你想跟谁回去呢?”
“啊!”我愣了一会儿神。没想到先帝竟然会如此问我。看着他那别有意味的眼神,我似乎有些明白他是故意要我难做的。这边大哥倒是好说话的,毕竟他是臣子,可那边……刘肇的眼神却像喷火一样,好像我不跟他回去就会将我吃了似的,吓得我不敢直视他。因为我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完了!完了!”我的小心脏扑通乱跳,却不敢发声。帝王的怒意无一不是雷霆万钧的。哪怕是前世我与他如此恩爱也不敢触怒于他,而今我才认识他几天啊!“这个……这个……“
“回禀陛下!“我终于鼓起勇气答道:”娞儿,想留在此处看看本朝儿郎们的英姿。“这下,我两边都不选,总没错了吧!“不知可否?”
“哈哈哈!这样好啊!“刘炟挥手让我过去。”待娞儿长大了,朕一定给你选个如意郎君,如何?“
帝王赐婚本是天大的好事,但在我眼中不过是被当作一枚棋子而已。我朝规定:每位勋贵之家的女子,及笄之前便要入宫学习宫廷礼仪,以待被皇室甄选。及笄之后,选中的便会被指定给皇子或者是被恩裳的勋贵子弟。剩下的,才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先帝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为了防止勋贵们肆意联姻结成联盟,那位勋贵子弟的嫡夫人哪个不是皇帝指定的?作为女君,我岂能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托陛下金口玉言,既是如意郎君,是如娞儿的意吗?”
“啊!”我顺着刘炟的话往下说,倒是将他给绕了进去。他总不能在众勋贵子弟面前承认本朝的指婚是为了如他的意吧?如若这般,不啻于自己打自己的脸。“这个嘛!”
这是我第一次与先帝四目相对。刘肇曾经告诉过我:先帝哪怕是君王,也亦是慈父。对他与刘庆都甚是慈爱。所以,此刻我看刘炟时的神情就像看见自己的父亲撒娇时那样卖起萌来。
“哈哈哈!”刘炟应该是明白我是在向讨要恩赏。要知道能自由做主自己的婚配,在本朝那可是天大的恩赐,就连先帝的儿女们也没有如此的自由度。“没想到你这小东西如此聪慧,都将朕给绕进去了。”
“陛下是不想赏赐娞儿了。”我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继续卖萌地讨要道:“陛下金口玉言一开,娞儿便能成为自由的小姑娘了。可是……可是陛下不想赏赐娞儿了。呜呜呜!”也不知道我从哪里学来的这演戏的水平,估计是在宫内看戏看得多了吧!一个十岁的小女娃,又有谁会计较吝啬这种赏赐呢?
“好吧!朕就答应你。不过,自由婚配可以,但必须得婚配。否则,你这娃娃拿着朕的旨意不婚,那……邓将军岂不是得怨朕啰!”
还没等我回答,所有人都附和着刘炟笑了起来。倒是刘肇那眼神深不见底。
“算了!”我心里暗自掂量道:“有了这则旨意,我便可以不必入宫选秀了。”于是,我爽快地拜谢刘炟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