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戎装。"刘肇忽然回身,象牙笏板轻敲我发顶,"随我去猎场。"
我攥紧腰间禁步,仰头望进他琥珀色的眸子:"《周礼》有云,女子春不弋,秋不狩……"
"云门十二将的后人,不该被礼法拘着。"他解下玄色大氅扔在我膝头,氅衣内衬绣着的金乌展翅欲飞,"当年你祖父随高祖征讨北狄,在雁门关用金错弓连射十八狼骑……"话音戛然而止,少年太子修长的手指抚过氅衣暗纹,"罢了,你终究不是男儿。不过还是得学点骑射才行。"
猎场设在骊山北麓。当刘肇牵着我出现在围帐前时,满场金戈铁马之声都为之一滞。我看见清河王刘清正在调试角弓,犀牛皮护腕上的绿松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这位三皇子见到弟弟,立马笑着策马而来。
"小丫头,又见面了!"他手中马鞭轻点我发间的白玉簪,转而对刘肇笑道:"太子殿下要教她骑射?就这小身板能握得住弓弦?"
刘肇将我抱上照夜白,素白指尖划过我掌心薄茧:"邓家的女儿,生来就该握得住天下最利的刀。"他说话时气息拂过我耳畔,惊得我险些跌下马背。这般亲昵姿态,全然不似前世那个端坐明堂的贤君。
金错弓递到手中时,我险些握不住这沉甸甸的玄铁。弓身铭文烙着"刘肇"二字,看来这是他的弓。刘肇自背后环住我,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我手背:"拇指扣在这里,食指压箭羽……"不过才十五岁左右的男儿,竟然让我这四十岁的女子惊得面红耳赤。这种“暧昧”在前世又不是一次了。他还是不忘教我拉弓射箭。只怕这一世我又要令他失望了。
远处传来号角长鸣,惊起林间寒鸦。我望着他睫羽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专心。"箭矢破空之声惊醒回忆,白羽箭钉在百步外的栎树上,箭尾红缨犹自颤动。刘肇松开我时,我后背已沁出薄汗,他朝服上的龙涎香却萦绕不散。
"殿下。"常侍忽然疾步而来,"陛下召诸位皇子觐见。"
刘肇翻身上马,墨色披风掠过我眼前:"在此处练满百箭方可歇息。"他扬鞭时袖口露出半截绷带,我这才想起昨夜他书房灯火通明,原是亲自为这张金错弓调试弓弦。原来,他竟是蓄谋已久。
待马蹄声远,我立刻丢开角弓。女子的腕力终究撑不起玄铁重弓,掌心已被勒出数道红痕。“偏偏就爱为难我。”读书我在行,而是这拉弓射箭实在是为难我了。想当年,为了能令我学会骑马,刘肇许我一个“帝王一诺”。为了能够祭拜当年病逝于任上,葬在了河西走廊的爹爹,我拼劲全力才学会了骑马,才被应许去西域亲自祭拜父亲大人。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绕过巡逻的金吾卫,我蹑手蹑脚向先帝的帷帐潜去。前世我入宫时先帝早已驾崩,此刻隔着三重锦帐,依稀可见那位清瘦帝王,正在观赏武士们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