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本殿回宫……
    太医院檐角的铜风铃撞碎暮色时,我正捧着《金匮要略》假寐。药炉蒸腾的雾气里,我仿佛看得容容得知梁府上下被收押时惊恐的眼神。她才多大啊!福伯将她跟乳母一同安置在城郊外,也算暂时有个栖身之所。只待梁伯伯的案子定下来,再做其他安排。

    得亏我身材高挑,对外声称自己已然十二岁了,还是有人信的。作为太医院的药童,我不仅能跟着太医院的首席淳于太医学医,还能经常出入宫中。不过,我再也没有偷偷去见刘肇。因为我知道在先帝没有驾崩之前,那些人不会对刘肇动手的。

    不过,混入宫内,我能经常听到宫中秘闻。就连窦太后与某人交好的传闻,也能听到个前尾。在上一世,我是很清楚他们干了什么的。但我所没想到的是:这等丑事竟然在先帝还在世时,就是众人皆知的。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报应“吧!先帝害死了他的四个女人,却是由窦太后背了黑锅。后世只说女子善妒,祸害忠良。可试问:一个早已经背着丈夫出轨的女子,她”妒“从何来?无人敢说先帝的错,只能编排他身边的女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专心读书的我不由得凉凉一笑,微微摇头,却又庆幸至少阿昭待我不至于那般绝情。虽然他会耳提面命我不得犯了他的”忌讳“,但是从来不会猜忌于我。只是,我总是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去感受他的宠爱。因为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一世重生,除了那匆匆一瞥,我竟然毫无动力再去见他了。

    "叮——"

    银针坠地的脆响惊破幻象。我望着滚至门槛前的三棱针,忽见玄色蟠龙纹锦靴踏碎满地夕照。少年腰间蹀躞带的金玉相击声,与前世临终时垂落的帘钩声响惊人相似。

    "好个''''悬壶济世''''的药童。"刘肇指尖捻着枚艾绒,那是我今晨奉命为窦太后备的雷火灸,"连《灵枢》都拿反了,也敢称学医?"

    青铜药秤在掌中沁出冷汗。少年身上龙脑香混着箭伤膏药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药丞慌得打翻紫檀药匣:"太子殿下万安!此女虽愚钝,炮制的功夫倒……"

    "本殿要的是侍疾之人,非刽子手。"刘肇突然俯身,箭袖扫落案上医书。泛黄书页哗啦翻动,正停在"解毒方"处——那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彻夜誊抄的方子。“怎么?这就开始研究毒药了?”

    "殿下可知''''望闻问切''''?"我故意将药碾推得吱嘎作响,"您眼底青黑,嘴唇发紫,分明是肝气郁结之兆。"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诅咒太子殿下?”刘肇身后的大太监发飙道。我扫了一眼这个胖胖的家伙,竟然毫无印象。前世,刘肇的身边根本就没这号人物。看他那脸“福象”也不像是个短命的人啊!

    满室药官倒抽冷气声中,刘肇突然擒住我捣药的手腕,笑道:“好个狂妄的医女!既看出病症,便随本殿回宫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