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药童
    戌时的梆子敲到第三响,马车碾过朱雀街的青石板刚好到达了梁府。这一路上,我一直思虑着如何救下容容,她还那么小。福伯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他驾着马车早早便在门口等着在邓家大门口我了。

    离梁家被查抄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如今能帮我的只有福伯了。上一世,他身藏不露。这一世,我一定要尽快用好他手里的资源。

    “小姐,你不是想学医吗?正好太医院要招收药童。”福伯接我上车后,摊开粗粝的掌心,提给我太医院的乌木牌。

    太医院收药童是为了从小培养侍候皇室的宫女、太监,一般都是从穷人家里找。官家子弟肯定是看不上这等差事的。上一世,我也像父亲他们一样,只想着读那满腹的经纶,同样瞧不起医者。直到后来,刘肇重病,我随侍。又后来,我卧床不起。这才发现医科才应是重中之重。因为没有健康的身体和性情,什么都做不好。只可惜那一世,我醒悟得太晚了。

    “福伯同太医院的首座淳太医说了,你可以拜他为师。”福伯掀开车帘的手背筋脉虬结。我现在才发现那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太医院的首座,并非什么要职。在这个“儒家经纶唯上品”的时代,医者往往被看作伺候人的职业,也就只比仆役好一些。不过,太医院是最能进出皇宫的地方。尤其是药童们常被宫人们借用去侍候主子。所以,入了太医院,便能离刘肇更近了。不过,我才十岁。我记得药童大约都是十二岁左右的。只怕太医院不肯收我。“福伯,他们会收我这年纪的小童吗?”

    车辕上的铜铃突然狂响。夜风卷来打更人的咳嗽,带着熟悉的腐叶味。

    “哎呀!”福伯拍大腿道:“看我这脑子啊!人老啰!都给忘了小姐才十岁。不过,小姐如此聪慧,待福伯再去与他们说说。”

    待福伯领我回到我的小院。因为上次溺水,福伯便被祖母调到了我的苑中照应,就连小丫鬟和乳母也要换了。虽然不肯,但富贵人家总是有忌讳的。

    “福伯!”我的小手拽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福伯,将他拉进了里屋。“娞儿刚入了宫,听了些不该听的事。福伯,娞儿害怕!您能不能告诉娞儿该怎么办啊?”说完,我故意让指甲掐进掌心,逼出两汪恰到好处的泪。

    “什么事?”福伯蹲了下来,和蔼地准备倾听我那“天大的事”。铜漏滴到第七声,终于听见福伯倒抽凉气。我不得不杜撰了这个“偷听墙角“的情节,为的就是让他能帮我去救容容。

    过了半响,福伯终于神情肃穆地开口了。他此时的神情完全没有了和蔼的伯伯的亲切感,反倒像一位领军的将领。那是我后来熟悉的福伯的表情。

    “小姐,你确定没听错?”

    “没!”我杜撰了窦太后,也就是现在的窦皇后吩咐手下的太监过几日一起督办查抄梁家的情节。虽然福伯不愿意相信,但他又怎么会不相信我这个从小看大的“女儿”呢!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在他的心里,我一直就是他的女儿啊!

    “福伯,我们能救下梁家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福伯的喉结滚动三次。“难如登天啊!”

    “那……”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容容呢?”我泪眼汪汪哀求道:“福伯,能帮我救容容吗?她还小,经不住流放。”

    “这……”这刻,福伯看我的眼神变了。他惊讶道:“小姐,你怎么知晓是流放的。”

    “律令便是如此啊!”上一世,律令都是我逐个逐个字修订的。又如何能不知呢?

    “这……那小姐想怎么做呢?”

    于是,我将如何救出容容的计划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