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声比一声急。他一路小跑下楼,刚转过楼角,冷风扑面而来,裹着清晨的寒意,像在替刚才那顿教训补刀。
楼下寒风还在刮,徐扬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眼神不知道落在远处哪块地方,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教练早上好!”舒惟乐站定,声音洪亮,站姿笔挺。
刚才那点尴尬、疼痛、惊吓,全都被他收进心底。他一向自诩是准职业选手,在训练场上就该有训练场上的样子,分得清楚专时专用,也不该纠结刚才那顿教训是不是合理。
徐扬点点头,示意舒惟乐和他一起走向游泳馆。
一路上,天色还没大亮,路灯的光把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清晨的空旷里。舒惟乐心虚,不敢多看徐扬,连气都吸得轻。走到泳馆门口的时候,徐扬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缓了点,随口说:“下回闹钟别设成震动。”
舒惟乐“嗯”了一声,乖得像根钉子钉在地上,连“对不起”都不敢多说。
徐扬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泳馆。他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情绪,怕一上来就把这小孩吓破胆了,语气又恢复了点平时那种松弛慵懒的味道,但面上依旧没笑,整个人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他把秒表和垫板搁在边上,扫了眼泳池,又看向舒惟乐,说:
“先在边上做点热身,然后下去游个400米热身。”
“明白。”舒惟乐应了,活动开了身体后开始下水热身。
泳池清冷安静,水声哗哗。他的动作流畅,划水节奏稳,转身也干净,没浪费力气。徐扬看得出来,小孩的基本功打得很扎实,虽然是青少年身体,但力量控制已经接近成年水准。
“做两个25米蝶冲刺,动作别花,节奏给我踩准。”
“明白!”
舒惟乐站在出发台上,身体紧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他在法国比赛时最自信的就是50蝶,冲刺力强、节奏感好。听到指令瞬间,他整个人像鱼跃水面,“啪”地一声入水,动作干净利索,水下腿有力,手臂像鞭子一样在水中抽出弧线。
25米结束,他抬头望着池边的徐扬,眼里是藏不住的渴望:“教练,怎么样?”
徐扬没表情地看着秒表:“12秒07。”
舒惟乐心下一沉,知道这不是自己最佳成绩。他吸了口气,第二次起跳,又是一轮猛冲,直到最后一个打水点到终点,才换了口气。
“11秒91。”
徐扬点了点头,这才看了他一眼:“蝶泳水感不错,出发不差,冲刺意识有。接下来测100蝶,全程认真游,我看节奏。”
“是!”
100蝶对舒惟乐来说不算短,他擅长短距离,但也不是吃不了耐力。他起跳稳稳当当,前50米节奏轻快,徐扬在一旁掐着表,看得细致——每个动作的稳定性、转身后的加速是否顺畅、换气节奏是否合理。
50米转身时他轻轻“啧”了一声——这小孩的滑水距离有点短了。
后50米一上来,舒惟乐开始吃力了,动作有点散,他咬牙坚持到最后,冲刺得有点急,终点时水面溅了一大片白。
“1分01秒39。”
“……”舒惟乐喘着粗气,没有马上说话,等着教练评价。
徐扬终于站起来,走到池边俯下身:“你这游法,50蝶可以冲全国前三,100蝶撑死决赛边缘。”
“动作太抢,节奏不沉,转身也松,后程掉速太明显。你的动作没问题,体能也够,就是节奏上头得厉害,得调。”
被点出问题后,舒惟乐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明白。”
他从不觉得自己完美到顶尖选手都挑不出毛病,相反,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泡泡,他更信服现实里一句扎实的建议。虽然心底微微有些失落,但他努力忽略掉那些杂念,专注地想着徐扬说的话。
“教练,请问节奏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我觉得我后半程总是很赶。”
舒惟乐从小在系统的训练环境下长大,既有自己的判断,又从不盲从。他是那种会带脑子游泳的人,不会照抄别人的配速,不懂就问,从不羞于请教。
徐扬没想到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会在训练后主动提出战术节奏上的问题,稍稍愣了一下,便顺着他的问题讲了起来:“100米蝶可以分成四段——每25米一个节拍单元。你前25米的起跳和加速都不错,冲得有劲。问题出在中间这两段,第二段你该开始控速,但你太急躁,节奏乱了,第三段也没稳住,体力消耗太快。到了最后一段冲刺,你虽然还想拼,但爆发力有点软,后劲不足——这些节奏得慢慢调。”
说完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