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我的胸腔。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草莓糖的甜腻和威士忌的苦涩。
我该否认的。
我该推开他,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他别自作多情,然后把他永远赶出我的公寓——就像我处理所有越界的事物一样。
但我的喉咙像被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野的眼睛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琥珀色,瞳孔因为酒精而微微放大。他抬手,指尖擦过我的耳垂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戴耳钉的刺痛感。
"说话啊,周大钢琴家。"他声音沙哑,"写歌词的时候不是挺能写的吗?"
那张该死的乐谱残页被他捏在手里,边缘已经揉皱。我盯着上面自己工整的字迹"你的耳钉刺穿我的规则"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艺术表达。"我终于找回声音,"不代表任何"
林野突然吻了我。
他的嘴唇滚烫,带着威士忌的灼烧感,毫无章法地压上来。我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门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秒
这不对。
我猛地推开他,后背撞在门上发出闷响。"你喝多了。"
林野踉跄了一下,站稳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又来了,"他抬手抹了抹嘴角,"你他妈能不能有一次不逃跑?"
"这不是逃跑。"我解开领带,手指微微发抖,"这是理性判断。"
"理性?"林野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药瓶,那是我昨晚忘在桌上的镇静剂,"那这是什么?你半夜睡不着就靠这个?"
我伸手去夺,他却后退一步,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把药片碾碎在掌心,"永远假装自己完美无缺,其实比谁都"
"够了!"
我的声音在公寓里炸开,回声震得耳膜生疼。林野愣住了,药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沉默像一堵墙压下来。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恢复平静。"环球音乐的合约,你应该签。"
林野的表情凝固了。"什么?"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走向钢琴,合上琴盖,"《边界》已经完成了,合作到此为止。"
"就因为我亲了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还是因为......"
他弯腰,从沙发底下抽出一张纸医院的诊断书。
我的血液瞬间结冰。
"亨廷顿舞蹈症?"林野盯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这是什么鬼东西?"
完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全部崩塌在这一秒。我本该在他去伦敦后慢慢消失,用最体面的方式退出他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暴露自己的残缺。
"一种神经退行性疾病。"我的声音机械得像在宣读说明书,"不可逆,不可治愈。"
林野的脸色变得惨白。"会怎样?"
"先是运动失调,然后认知障碍,最后......"我顿了顿,"像个婴儿一样死在床上。"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某种倒计时。林野站在原地,诊断书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多久了?"他问。
"三个月前确诊。"
"所以这就是你推开我的原因?"他声音嘶哑,"你觉得我会嫌弃一个病人?"
"不是嫌弃。"我抬头看他,"是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被一点点拆解。"
林野的拳头砸在钢琴上,琴弦共振发出刺耳的轰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是那个会死的人!"
这句话像刀一样劈开空气。林野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发红,但他没有哭……林野从来不在人前哭。
"你知道吗,"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宁愿你是真的讨厌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玄关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在地上
那枚耳钉。
银质的小东西在地板上弹跳两下,滚到我脚边。
"留着吧,"林野没回头,"反正你擅长收藏秘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钢琴最后的延音踏板被松开,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弯腰捡起耳钉,金属冰凉刺骨。右耳垂昨天穿孔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个短暂而荒谬的时刻,当银针穿过皮肤的瞬间,我竟然感到了某种诡异的自由。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老陈的信息:
[林野答应了环球合约,下周飞伦敦]
我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暴雨如注。
酒吧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第七杯龙舌兰。酒保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