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坐在钢琴前,已经弹了四遍《边界》的前奏,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机器。他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钉在我的左手上——那里正不受控制地拨错了一个和弦。
"再来。"他说,声音平静得让人火大。
"歇会儿吧。"我甩了甩手腕,"我手指要断了。"
周沉没说话,只是翻开乐谱,用铅笔在某处画了个标记。我凑过去看,发现他在我即兴solo的部分写了个"?"。
"什么意思?"我挑眉。
"这里,"他指了指,"你的降E太突兀。"
"那是风格。"
"那是错误。"
我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按住琴键,钢琴发出刺耳的轰鸣。"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周沉?"我压低声音,"你他妈把音乐当数学题算。"
周沉终于抬头,灰色的眼睛像冰封的湖面。"而你把音乐当发泄工具。"
"至少我的音乐是活的!"我一把抓起谱子,"看看这个,被你改得像个裹脚布——"
纸页在我手中撕裂。
空气凝固了。
周沉的表情没变,但指节泛白,死死按在琴键上。我盯着那道裂缝,突然想起昨晚他熬夜修改的样子,灯光下专注的侧脸。
我张了张嘴,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打扰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像某种入侵物种。我认识他——环球音乐的签约总监,理查德·吴。
"林野,"他微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周沉,"周先生。"
周沉站起身,西装裤连一道褶都没有。"有事?"
"借一步说话?"理查德的目光在我和周沉之间游移,"关于《边界》的发行计划。"
我冷笑:"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理查德的笑容僵了僵:"环球希望单独签下《边界》的版权,作为林野个人专辑的主打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转头看周沉,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什么意思?"我问。
"字面意思。"理查德递过一份文件,"公司认为这首歌更适合单独由你演绎,不需要......古典元素的干扰。"
周沉的手指在琴盖上敲了一下,很轻,但我听见了。
"周沉,"我开口,"这他妈不是我——"
"很合理的商业决策。"周沉打断我,声音冷静得不像人类,"恭喜。"
他合上琴盖,动作优雅得像在结束一场独奏会。我看着他整理乐谱,把铅笔放进笔袋,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令人发指。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腕,"我们谈谈。"
他的皮肤冰凉,脉搏却快得惊人。
"没什么好谈的。"周沉抽回手,"合约精神,我理解。"
理查德识趣地退到走廊。门关上的瞬间,我一把拽住周沉的领带,逼他低头看我。
"你听好了,"我咬牙切齿,"我不会签那个破合约。"
周沉的眼睛在阴影里深得像黑洞。"为什么?"
"因为——"我哽住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什么?因为这首歌是我们的?因为他的钢琴让《边界》有了灵魂?因为......
因为我他妈不想和他分开?
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周沉等了三秒,然后轻轻掰开我的手指。"伦敦是个好机会,"他整理领带,"你应该去。"
"那你呢?"
"我有巡演。"
"什么时候?"
"明年春季。"
骗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在撒谎。周沉从来不会提前这么久安排行程,他的日程表精确到小时。
"周沉,"我嗓子发紧,"到底怎么了?"
他转身拿起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扔给我。"你的耳钉,还你。"
我接住盒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我放在茶几上了。"周沉走向门口,"可能被阿姨收走了。"
又是一句谎言。我亲眼看见他锁进了抽屉。
门关上前,他停顿了一下,没回头:"草莓糖在左边抽屉,自己拿。"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空盒子,胸口像被开了个洞。排练室突然变得巨大而空旷,那架钢琴沉默得像具棺材。
理查德探头进来:"谈好了?"
"滚。"我说。
他皱眉:"林野,公司已经——"
"我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