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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砸在墙上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麻雀。理查德落荒而逃,留下满地琴弦的残骸。我跪在地上,突然注意到钢琴凳下有张纸——周沉落下的乐谱,被撕破的那页。
我捡起来,发现背面写满了小字。起初以为是修改笔记,仔细看却是......
歌词?
"边界线在融化/你的耳钉刺穿我的规则/我变成不和谐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完整"
字迹工整得不像话,每个字母都像用尺子比着写的。右下角还有个被反复涂改的时间戳:凌晨3:17 - 无法入睡
我的喉咙发紧。
周沉会写歌词?那个连说话都要斟酌用词的周沉?
更可怕的是,这些词......完美契合《边界》的旋律。我摸出手机,对着残页拍了照,然后把纸片小心折好塞进口袋。
左边抽屉里果然有草莓糖,整整三包。我撕开一颗扔进嘴里,甜得发苦。
医院的走廊永远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坐在神经内科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左手。今天排练时,它又一次背叛了我——在弹到第三乐章时突然痉挛,按出了一个刺耳的错误音符。
林野注意到了。他当然会注意到,那个人的耳朵比雷达还灵敏。
"周先生?"护士探头出来。
诊室里,张医生正在看我的最新检查报告。窗外的梧桐树影投在纸面上,像扭曲的五线谱。
"症状加重了。"他推了推眼镜,"手指痉挛频率增加,平衡感测试也比上月差了3%。"
我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莫扎特K.488的节奏。
"考虑过公开吗?"张医生问,"演出压力会加速病情。"
"暂时不。"
"那至少告诉亲近的人,你需要——"
"没有亲近的人。"我打断他。
张医生叹了口气,在处方单上写下新药名。"这种药可能会影响听觉灵敏度。"
"多严重?"
"因人而异。初期可能是高音区辨识度下降,后期......"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对一个钢琴家来说,失去绝对音感等于截肢。
我接过处方,折好放进内袋。走出医院时,手机震动起来——老陈的信息:
【林野把吉他砸了,拒绝签环球合约】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点开后,林野的怒吼从扬声器里炸开:
"去他妈的单独签约!那首歌没周沉的钢琴就是垃圾!"
画面摇晃得厉害,但我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眶,和手里攥着的......那张乐谱?
我放大画面,心脏突然停跳——那是我昨晚写的歌词草稿,本该在碎纸机里的。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黑了。我付完车费,抬头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
有人。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小偷?物业?还是......
门开的一瞬间,草莓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林野盘腿坐在我的钢琴前,背对着门,T恤后颈处露出一点纹身的边缘。琴凳上摆着半包拆开的草莓糖,还有......
我的耳钉。
他听见声音,转过来,右耳的三枚银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解释一下?"他举起那张乐谱残页,"''''你的耳钉刺穿我的规则''''?"
血液冲上我的耳尖。我站在原地,突然希望亨廷顿舞蹈症能立刻要了我的命。
林野站起来,一步步逼近,直到我后背贴上大门。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场像座活火山。
"周沉,"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他妈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