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冻疮被红糖包上的霜花激得发红。
林姑奶的拐杖尖突然碰开了药柜某个抽屉,晒干的雪蟾蜍惊得蹦起半寸:"汉人有汉人的礼数!穗丫头要是折在山里,我们这几个棺材瓤子还活什么劲?"她混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周木头突然咳嗽了一声,烟锅在靴底磕出闷响。
林铁柱盯着他军靴上反插的猎刀。两个男人眼神相撞的刹那,又齐齐别开脸。
胡秀芳又拿出一把岩血藤:"拿着治穗丫头腿上的伤,用雪水化了敷就行。不值钱的东西,再推让我就和梅花姑你急了!"
林梅花只得收下,她终归是担心穗穗的伤。
"赶明儿穗丫头伤好了,可以让她来学采岩血藤。就当抵了这筐谢礼。"胡秀芳道。
林梅花连忙推辞:"猎户家的本事,就怕庄稼丫头学不会!"
"山神教人可不管门户。"药师腕间的蛇骨镯滑到小臂,露出道陈年咬痕,"大川他爹当年连桦树皮都剥不利索,如今不也能削出带符咒的箭杆了?"
三推四让间,胡秀芳突然抽动鼻尖,又从药篓中翻出一块雷击木雕的平安符:"这是在山神跟前供过的,给穗丫头压压惊。"
符上的纹路恰似大川后颈的刺青,却刻意磨去了金线镶边——这份量恰好卡在了邻里情分里,多一分便成了施舍。
***
女人们在交锋,男人们则缩在火塘边,像三块被雪水泡涨的木头。
周木头艾草烟锅冒出的青烟把林铁柱呛得直揉眼。墙上牛皮硝的陷阱图随着火光晃动,野猪道标得比田垄都还清楚。
"今春雪厚。"林石头盯着自己皲裂的脚背。
周木头:"嗯。"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熊皮上。
"开河听说是迟了......"林铁柱的喉结滚动,想起穗穗那日冰面上绽出的血梅。
"嗯。"陆猎户脸上的爪痕随咀嚼肌抽动。
胡秀芳捧着药酒过来时,三个男人齐刷刷地起身,仿佛被陷阱机关弹起的木桩。
周木头顺势指了指南坡:"该清套子了。"
林铁柱如蒙大赦,踩着猎户的雪窝印往外蹿,靴头差点勾翻晒着药草的荆筐。
***
日头偏西时,谢礼筐终究轻了一半。
胡秀芳留下红糖、刺五加粉、黄豆和靛蓝粗布,鹿筋塞回了背篓。
林家收了岩血藤和平安木,林梅花摸着暗袋里的雷击木平安符,符纹硌着掌心发烫——到底是鄂伦春的药师,连退礼都带着山神的机锋。
离开经过晾药架时,林铁柱突然回头。
胡秀芳正在祭台前扫着新雪,九转蛇骨镯映着阳光,把山神的账簿又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