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刀柄缠的靛蓝布早褪成灰白——这是周木头从辽东铁岭卫带过来的念想。

    窗棂上糊的不是关外常见的鱼皮纸,而是硝过的羊皮,隐约透出里头墙上泛黄的卫所防务图。

    猎弓与军弩并排挂在门后,桦木弓胎上烙着"川"字,铁胎弩臂上却刻着"万历十一年制"。

    堂屋正中砌着莲花状的火塘,黄泥抹的瓣尖上插着九根银针——那是鄂伦春药师炼药的阵仗。

    火塘上悬着一个三脚铁吊架,药吊子咕嘟着靛青色的汁液,腾起的气雾在梁木上凝成了冰花。

    堂屋东墙一整面都是药柜,九百九十九个桦木抽屉上全部都烙着兽纹,若是拉开某一个,里头晒干的雪蟾蜍一定还保持着跃起的姿态。

    后窗根那儿堆着用驯鹿角搭的篱笆,每根的杈尖上都挑着一个冰铃铛。

    西北角的雪窝子里埋着一口陶缸,掀开桦皮盖,腌肉混着岩盐的腥气就会直冲脑门而来——那是按鄂伦春古法储存的过冬粮。

    屋檐滴水冻成的冰帘,细看竟有枝桠状的纹路,模仿着山神掌心里的生命线。

    若是日头偏西,整座木刻楞房便会在雪地上投出一条长尾,恰似黑熊在伸着懒腰。融化的积雪顺着雷击木的裂痕缓慢渗下去,在墙根那儿冻出了几条琥珀色的冰带,里头还封着去岁的忍冬花瓣,倒成了山坳里最奢侈的妆点。

    ***

    林家三口来到院门前,陆家檐下悬挂着的草药幌子随风晃荡:刺五加的穗子垂下来像璎珞一样,最底下吊着的狼趾骨铃,发出的声响清越似幼鹿鸣。

    "来了?"应门的是个系着麂皮围裙的妇人,九转蛇骨镯卡在她的腕骨上,鬓角的银丝用岩血藤汁染得赭红。

    胡秀芳扶着门框的手背上刺着靛青色的图腾,云雷纹从虎口蔓延进手肘里面——那正是鄂伦春药师的血契。

    “林家阿姐!"她未语先笑,眼尾的皱纹堆成菊花瓣,伸手扶林梅花时露出了内衫的鄂伦春纹样——靛蓝染的云雷纹攀着袖口,针脚比汉人的绣活粗犷。

    林石头盯着她腰间晃荡的桦皮药囊,那上头用炭笔画着一只歪扭的野猪,倒是和穗穗描述的獠牙印对应上了。

    林家三口随着胡秀芳绕过荆棘扎的鹿砦,林铁柱被新鲜鹿心的血腥气激得后退了半步。

    三人进入堂屋时,看见药吊子正咕嘟着,苦艾香裹着水汽扑在来客脸上。

    陆父周木头从后屋转出时,仿佛半截铁塔挪了位置。

    汉军户的骨相裹在熊皮大氅里,左颊的箭疤斜劈至下颌,像被山神盖了印的契书。

    他冲客人点点头,喉管里滚出闷雷似的"坐"。

    二十年过去,辽东铁岭卫的口音早已经被风雪磨钝,"坐"字音砸在火塘石上,溅起了几点火星子。

    林铁柱盯着墙上硝过的陷阱图,牛皮纸边角卷着,露出了底下的半幅辽东卫所图——汉军户的魂到底还是没被山神完全收走。

    胡秀芳解下麂皮围裙擦手,腕间的蛇骨镯撞出清越的响。"林家阿姐可是为化雪路来的?我这儿新制了防滑膏......"

    "我们来是为了谢恩。"林梅花截住话头,枣木拐杖往火塘边一杵,震得梁上冰花簌簌而落,"昨儿大川从野猪獠牙下抢回了穗丫头,这恩情我们林家得记三辈子。"

    胡秀芳斟茶的手顿了顿,她到还不知道这事儿。

    岩茶汤在粗陶碗里荡出涟漪:"川子带着黑子去巡山了。山神眼皮底下的事,哪里分得出恩仇呢?"

    她朝西窗扬了一下下巴,晾药架上成串的紫地丁正在随风晃荡,"要谢便谢这些药草吧,都是大川巡山时顺手采的。"

    林铁柱盯着火塘里跳动的蓝焰,突然闷声道:"穗穗的小腿叫野猪给撕烂了,鲜血把桦树皮绷带都给沁透了。"

    话音砸在硝过的狼皮褥子上,惊得周木头烟锅里的火星子一颤。

    "开春的母野猪比熊瞎子还凶。"胡秀芳从药柜里取出一个桦皮盒,膏体青黑好似陈年的松脂,"这是用犴骨髓调的,抹上三天准保不留疤。"

    她的指尖抚过盒面的雷火纹,忽地轻笑,"我家大川十二岁那年被狼咬穿了腿肚子,也是靠这药吊着命。"

    林梅花枯瘦的手推开药盒:"这种金贵物,我们庄稼人实在受不起,拿了就真不知好歹了。"

    她朝林石头使了个眼色,黍米壳褥子下发出窸窣响动——林石头正哆嗦着解开背篓上的绳结,鹿筋在篓底撞出闷响。

    "红糖一斤,一坛烧刀子,刺五加粉半升,鹿筋一条,一包炒黄豆,和自家织的粗布。"林梅花掀开最上面的靛蓝粗布,霜花从红糖包上簌簌而落,"一些薄礼......"

    胡秀芳的脸色倏地沉了,蛇骨镯卡在腕骨发出"咔"的轻响:"鄂伦春的规矩,救命是山神指的路,收礼是会折猎户的寿啊!"

    她抓起红糖塞回林石头的掌心,老汉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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