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杵砸在石壁上的回声未散,洞顶冰棱"咔嚓"断裂半截。
大川背光的影子陡然拔高,岩壁上扭曲出兽形的轮廓。
黑子喉间滚出低吼,狼皮褥子被穗穗揪出五道深痕。
"山神记人不论死活。"他靴底碾碎落冰,火星从药臼里迸到兽皮坎肩上,燎出个焦黑的洞,又道:"刚刚说的你记住了吗?别把老林子的雪当作是关内的柳絮?沾了血就化成水?"
穗穗被他的影子整个罩住,腕上新缠的靛蓝布条渗出血迹。
大川忽然俯身,松脂混着血腥气扑在她鼻尖,嘴硬道:"惊蛰那日若不是二狗子嚷着要吃鱼汤,你以为我愿管那冰窟窿的闲事?"
洞外风雪卷来狼群的呜咽,却盖不住他腕骨暴起的"咯吱"声。
穗穗盯着他颈间跳动的青筋,那里蜿蜒着道陈年箭疤——比她腿上的伤口更深更暗,像条盘踞的毒蛇。
"记住了。"大川直起身,药囊甩在石台上溅起尘灰,"林穗穗,欠山神两条命。"
"开春母野猪护崽,熊瞎子刚醒饥肠辘辘。"大川扯下洞壁挂的狼髀骨,锋利的骨尖划着岩壁,再次提到:"这节气进山的,不是找死就是寻死。"
穗穗盯着洞壁炭痕,想起逃荒路上娘的话:"到了姑奶家就有热炕头,再不用啃观音土。"
可关外的春来得迟,姑奶地窖里只剩半筐冻萝卜,全家七口人眼巴巴等着化雪种菜。
今早掀开米缸,黍米掺着麸皮刚盖住缸底......
"家里等鲜菜下锅。"她抠着石缝里的苔藓,"姑奶腌的酸菜......带着关外的铁锈味。"
酒葫芦拔塞的响动惊回思绪。
苞谷烧混着鹿茸血的气味冲得穗穗别过脸——这味道她记得,惊蛰那日大川扛着狍子从冰面走过,兽皮坎肩飘来的就是这般腥苦。
"你们关内人......"大川突然捏住她脚踝,粗茧磨过冻疮未愈的皮肤,"逃荒时没学过剜野菜?"
药酒淋上伤口的瞬间,穗穗喉咙里迸出半声呜咽,又被生生咽回去,咬着手腕化作肩头剧烈的战栗。
洞外风雪扑打岩壁,大川瞥见她腕上新旧交叠的牙印——惊蛰那次她跌进冰窟,也是这般咬着自己忍痛。
那时他躲在桦树林后,看着她哆嗦着卷起棉裤,藕节似的小腿冻得发紫,却把带上来的哈士蟆紧搂在怀里笑:"有肉汤喝了!"
"属狗的?松口!"他劈手捏住她下巴,虎口沾了蜜和血。
穗穗眼底汪着泪,却咧嘴挤出笑:"比啃观音土时......滋味好。"
火堆里爆出个松果,穗穗腕上的布条又洇开血花。
惊蛰那日她捡的哈士蟆炖了汤,把肉全拨给了咳嗽的爹。此刻岩洞外的风雪里,或许正飘着那日哈士蟆汤的腥气。
"猎户种不种菜?"她突然发问。
大川手一顿:"种过,被流民抢了。"
他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有道蜈蚣疤,"菜苗刚结荚,他们连根刨。"
穗穗的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逃荒路上那些血红的眼,那些刨观音土刨出白骨的手......
"应你便是。"她突然开口,惊得黑子竖起耳朵,"但要你要应我件事。"
大川的手停在半空。
"教我认野菜。"穗穗拽住他裂开的袖口,"认得毒芹与刺五加,总强过饿死。"
大川点了点头,从药囊掏出个桦树皮盒,掀盖时溢出苦艾混着蜂蜜的怪香。
穗穗盯着那团青黑药膏:"这是你娘制的?"
"熊油炼的,能防冻疮防化脓。"他蘸了药往她腿肚抹,指尖的茧刮过伤口嫩肉,"忍着,肯定比关内的绣花针疼。"
穗穗咬住褪色的红头绳,额角冷汗凝成冰珠。
药膏触肉的刹那,像千百只毒蜂同时蜇刺,又似滚油泼在雪地上。
她猛地后仰,后脑撞上洞壁悬的干药草,紫花地丁的碎瓣落了满身。
"别乱动!"大川钳住她脚踝,五道指痕顷刻泛青。
黑子突然蹿上石台,温热的舌头舔过她痉挛的小腿。
"黑子尝过熊油,知道这是好东西。"他挖出更大一坨药膏,"当年我断腿,靠着它舔净腐肉才没成瘸子。"
穗穗的呜咽混进黑子的吭哧声。
药效渐渐化开,灼痛转为麻痒,似有蚂蚁在骨缝里爬。
大川扯段椴树皮裹伤,手法比缝兽皮更粗蛮。
"你们江南......"他突然打破沉寂,"用桑皮线缝伤?"
穗穗虚脱般点头,惊蛰的旧伤又开始发烫——那日她剐掉腿上的冰碴,就是用娘带的桑皮线缝的。
大川从腰囊抽出根骨针,针尾穿着马尾鬃:"明日让周婶给你缝,猎户的针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