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黍米糕与旧伤

    大川架着穗穗跌进他打猎时歇脚的岩洞。

    冰棱柱在洞顶闪着寒光,石壁上用炭笔画着三道杠——

    惊蛰那日他扛着狍子路过,正撞见这丫头蹲在冰窟窿边捞哈士蟆,蓝底碎花棉袄鼓得像发面馒头,胶皮靴在冰面打出溜滑,活脱脱只笨拙的雏雁。

    那时他便记住了这抹扎眼的关内装扮。

    "逞什么能?开春野兽遍山寻食!"大川扯下兽皮坎肩铺在石台,动作粗鲁却刻意避开她伤腿。

    穗穗蜷在角落,小腿肚的伤口翻着白肉,绣花袜碎成缕缕红布条——这袜子他认得,之前见她在河边浆洗,十指冻得胡萝卜似的,还哼着江南采菱曲。

    洞外狼嚎混着风雪呼啸,大川摸出骨哨吹暗号,喉结随着哨音滚动。

    黑子的回应从三里外荡来,惊起岩缝里冬眠的蝙蝠。

    穗穗忽然缩了缩脖子,这动作与惊蛰那日如出一辙——当时她捞的木盆漂走,冻红的鼻尖粘着冰碴,抬眼望他时睫毛忽闪如蝶翼。

    ***

    "你娘......不是猎户么?为什么会治伤采药呢?"穗穗突然开口,声音虚浮却带刺。

    大川捣药的手一顿,刺五加混着熊胆粉的苦味漫开:"我娘是鄂伦春的药师,治外伤是她的看家本领。"

    石臼撞击声突然加重,"你那日掉冰窟窿,就该知道这里的老林子要吃人!"

    大川的呵斥撞在岩壁上,震得洞顶冰棱簌簌发颤。

    穗穗的指尖猛地抠进石缝,惊蛰那日的寒潮顺着记忆漫上来——

    那日晨雾比今日更浓,冰河刚化开道细缝。

    她攥着豁口木盆蹲在冰窟窿边,胶皮靴底早磨平了纹,稍一挪动就打滑。

    哈士蟆在墨绿的水草间游弋,鳞片闪着幽光,让她想起老家屋檐下垂的琉璃瓦。

    "再捞两只......就够炖汤了。"她探身去够,关内带来的夹袄突然被北风灌满,整个人鹞子似的往前栽。

    冰面炸裂声像摔碎百十个瓷碗,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瞬间冻麻了膝盖。

    "救......"呼救卡在喉头化作白雾。

    棉袄吸饱冰水沉得像石磨,木盆漂向河心,五只哈士蟆蹦进她衣兜,冰凉黏腻地贴着肚皮。

    对岸传来狍子倒地的闷响,有个黑影踏冰而来,兽皮坎肩的裂口翻飞如黑鸦振翅。

    "攥紧!"桦木杆突然戳到眼前。

    穗穗胡乱抓住,掌心立刻被冰碴割出血口。

    那人靴底钉着防滑铁齿,"咔咔"碾碎冰层逼近,猎犬的吠声惊得哈士蟆直往她领口钻。

    "松手!"炸雷般的吼声吓得她一哆嗦。

    桦木杆那头传来巨力,她像条银鱼被甩出冰窟窿,后腰重重砸在冻硬的河滩上。

    睁眼时正对上来人乱蓬蓬的短发,发梢沾的松脂亮得像抹了猪油,怀里狍子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她裙摆。

    "关内来的?属猫的?有九条命糟践?"他脚尖踢了踢她冻僵的腿,粗粝嗓门混着血腥气。

    穗穗这才看清他腰间别着的半截木工凿——刃口沾着新鲜木屑,定是刚削了那根救命桦木杆。

    黑子蹿到冰窟窿边嗅了嗅,突然冲对岸狂吠。三个流民正猫腰摸向她的木盆,破袄下隐约闪着柴刀寒光。

    "滚!"男人挽弓搭箭,箭簇擦着流民脚边扎进冰层。

    穗穗趁机爬向河岸,棉裤冻成铁甲,"咔嚓"刮掉腿上皮肉。

    "谢......"她哆嗦着摸向发间,却只摸到半截稻草——逃荒路上当了的银簪还没赎回来。

    男人瞥见她腕上褪色的红绳,突然插起一只哈士蟆扔过来:"比命还重要?!"

    黑子叼回漂走的木盆时,穗穗正把哈士蟆往怀里藏。冰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衣襟结成薄霜。

    男人蹲身捏住她脚踝,粗茧擦过冻疮:"胶皮靴不如乌拉草暖脚,趁早换。"

    她缩回脚,瞥见他后颈隐约的刺青——那时灶王爷的狗尾巴草还没被血浸透,歪扭得近乎滑稽。

    "川子!周叔等你的榫卯料呢!"对岸传来喊声。

    他起身跺碎冰碴,猎犬紧随其后。

    穗穗攥着哈士蟆看他走远,兽皮坎肩的裂口在风里一鼓一吸,活像只喘息的猛兽。

    此刻岩洞火光摇曳,那道疤就横在她眼前。

    穗穗忽然伸手戳了戳大川后背:"你那日......怎么不让我还救命的恩情?"

    "山神记的帐,轮不到活人算。"他拍开她的手,药杵撞得石臼火星四溅。

    洞外风雪卷来黑子的呜咽,混着冰河遥远的碎裂声,恍惚又是惊蛰晨雾里,桦木杆破冰而来的脆响。

    穗穗蜷在岩洞石台上,盯着大川后颈随火光晃动的刺青。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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