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夏亦阳父母
  没等到回应,蔡齐景侧过头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夏亦阳没看他,视线黏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车还在路上行驶,他只能先专注掌握方便盘,心里不住地复盘方才他说过的话。

    剩下一段路程,蔡齐景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理解夏亦阳怎么会突然跳到“没感受到在意”这个结论上。

    究竟是哪句话把人逗得开始怀疑自我了?

    或许是那句带着点小得意的“美得冒泡”的话,落在夏亦阳本就敏感的心上,大概被解读成了某种控诉?控诉他不够主动,不够热情?

    想到这的时候车刚好停稳在饭店门前,蔡齐景了解,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他不着急下车,熄了火,将夏亦阳的手拉过来握着。

    “阳阳老师,”蔡齐景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没了刚才逗弄人的痞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夏亦阳没正眼看人,只是被握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依旧闷闷的:“没什么,就随口问问。”

    “那可不是随口问问的样子。”蔡齐景叹了口气,在夏亦阳手上画圈圈,直白开口问:“我刚才是不是话太多了?逗你逗得有点过火?”

    夏亦阳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没有。是我想多了。”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别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蔡齐景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在意我的感受,我高兴还来不及。但亲爱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把心里那点感觉清晰地传达出来,“我刚才那些话,什么‘美得冒泡’,什么‘偷偷打听’,那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够,或者怪你不够主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我捡到了一个宝贝,这宝贝外面裹着一层特别坚硬又漂亮的壳,轻易不让人看见里面。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壳裂开了一条小缝,让我瞥见里面一点点的光,特别特别珍贵。我高兴得有点忘形了,就围着那条缝转啊转,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没轻没重的,可能不小心把缝弄大了点,让里面的宝贝觉得有点风吹进来,不舒服了?”

    这个比喻有点笨拙,还有点傻气,但蔡齐景说得异常认真。夏亦阳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怪你,宝贝儿。”蔡齐景的声音更软了,像哄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是太稀罕你这点主动了。你平时多稳当一人啊,拒绝我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头头是道。结果背地里还跟新新打听我身边的人……这种反差,对我来说,杀伤力太大了你知道吗?我那是得意,是受宠若惊,是觉得我蔡齐景何德何能啊,能让阳阳老师这样天上月一般的人,也为我费这点小心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过于澎湃的情绪呼出去一些:“所以,不是你没让我感受到在意。是你给我的这点在意,分量太重了,砸得我有点晕乎乎的,说话就不过脑子了。是我得意忘形,没把握好分寸,让你难受了。”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甚至带着点蔡齐景特有的、不太着调的比喻和直白。

    但恰恰是这种笨拙的坦诚,像一股温热的细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夏亦阳心底那片因敏感而微微皱起的角落。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那点强装的冷淡也维持不住,被蔡齐景那副“我错了但我真的超高兴”的表情弄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暖意。

    “谁为你费小心思了。”夏亦阳别开脸,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气势,更像是在嘟囔,“就是随口一问。”

    “嗯嗯,随口一问。”蔡齐景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知道警报算是暂时解除了,“随口一问就让我高兴得找不着北了,这要是认真问起来,我不得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夏亦阳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嘴角微扬,又迅速抿住,不想让他太得意,但眼底那点郁色,终究是散去了。

    “好了,这事儿翻篇儿了,行不?”蔡齐景见好就收,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咱别让这点小插曲影响心情。林阳阳那家伙估计都等急了,咱们去吃火锅,新开的这家,林阳阳说特别好吃,咱去尝尝。”

    “嗯。”夏亦阳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