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背和坐垫都是热的,但不像是刚坐过人、也不像暖风吹出来的那种浮在表层的热,而是从座椅里头一点点渗出来,顺着她后背和腿窝往上爬,就像冬天坐在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上,温温的,却不烫。
她下意识动了动腿,再换了个坐姿,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错觉。
“这椅子会自己发热?”她一边摸索着安全带,一边侧头问。
司机师傅一边从副驾驶位置翻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到她手里,一边笑:“对。帮你叫车的人特意叮嘱的,说你今晚演出,出来可能会冷,让我记得把毛巾和加热座椅都安排好。”
祝棘“哦”了一声,接过毛巾道了谢。
——她确实从没坐过这种车。
以往大冬天也就加件厚衣服,再不济就搓着手跑回宿舍。哪儿想过还有这种从座位里往外冒热气的待遇。
她低头看着自己裤腿,热度慢慢透过牛仔布料,从膝盖一点点熨上来,像是某种悄无声息的安抚。整个人蜷了一夜的神经,这会儿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她正低头擦手,听见前排司机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男朋友真是细心,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少咯。”
祝棘:“……”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毛巾搓了两下就停在了手里。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表情有点微妙的脸。
解释显得多余,不解释又怪怪的。
司机没察觉她的沉默,自顾自乐呵:“我跟你说,这种靠谱的男人,错过一个少一个——”
“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朋友。”祝棘终于打断了他,语气有点无奈。
"哎哟,朋友啊?"司机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过来人特有的调侃。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瓶身上写的FUJI,瓶盖已经贴心地拧松了一圈。"喏,那让我完成你朋友最后一个任务。"
祝棘接过水瓶时,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敢喝,指腹反复摩挲着瓶身那一道印刷标志。
脑袋涨得厉害,一会儿是贺昭在人群中一步三回头的背影,一边和人碰杯,一边隔着音乐朝她挥手;一会儿又是荆望川站在玻璃门口,利落地转身离开的背影,干净、果断,却也让人意外地安心。
两个画面像轮轴一样在她脑海里慢慢转着,谁也压不住谁。
她认识贺昭三年,从朋友到恋人,他们一起走过了太多细枝末节的路。她记得他第一次教她调音时眉眼带笑的认真,也记得他在KTV醉到迷糊时拉着她嚷嚷“以后就靠你养我”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但贺昭总是这样,他每次都像今天晚上似的,明明看见她站在雨里,却还是跟着乐队的人走了,明明要走,却偏要让她看见他的不舍。
三年来,他永远在为她"回头",却从来没有真正为她"停留"。
他记得她所有社交账号,却记不住她对百合花过敏;他能背出自己每一首歌的歌词,却总忘记她吃火锅喜欢吃菌汤。
他的爱像盛夏的阳光,热烈却不够妥帖,总是晒得人发疼。
她不是没有和贺昭争执过。可到后来,她连争吵都不愿意了。她很喜欢贺昭,喜欢那个像阳光一样热烈,照亮了她整个高中生活的贺昭。她想维系这段感情和回忆,于是用“理解”来掩盖情绪,用“没关系”来消解矛盾。
直到今晚,祝棘突然觉得荒谬,贺昭对于她的关心,甚至还不如一个今天刚见面的陌生人来得体贴。
矿泉水瓶在掌心凝结的水珠滴在牛仔裤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祝棘望着共享地图上那个静止的蓝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贺昭能有荆望川一半的细心...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因为那样的贺昭,就不是贺昭了。
祝棘窝在温热的座椅里,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牛仔裤发了一会儿呆,被打湿的痕迹已经被加热椅蒸得微微发暖。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似的。
——不想了,别想了。
她把毛巾搭在腿上,低头点开微信,手指在两个对话框之间停顿了一下,先点开了贺昭的聊天界面。
【我上车啦,回家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早点休息。】
字打完,她盯着那几行字发了两秒,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晚安”了。
——以前会的,几乎每天都说;后来失望的次数多了,连晚安也变成了计较谁先开口的拉锯战。祝棘觉得,要是贺昭不先和她说晚安,她心里的委屈就要溢出来了。
她默默退出页面,又点进荆望川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新消息:
【谢谢川哥!车很舒服,我已经在路上了。】
不到两秒,手机震动,是荆望川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