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养护剂气味。

    祝棘小心钻进车里,仿照着荆望川的动作,不甚熟悉地扣上安全带。指尖在金属扣上摸了两下才按准。

    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沉默。荆望川转动方向盘,手臂肌肉线条在衬衫布料下若隐若现。后视镜上挂着个很小的平安符,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与车内低调的奢华格格不入。

    祝棘偷瞄他一眼,侧脸线条干净,灯光打在下颌处的投影锋利。视线下移,她注意到荆望川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素银戒指,在车内灯下泛着哑光。

    哦,他结婚了。

    贺昭倒是从没提过这茬。

    但也对,贺昭比她大三岁,荆望川比贺昭还要年长,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祝棘皱着眉,脑子在自编自导一些八点档剧情,直到车在一个红灯前稳稳停下。

    空气像被冻住,雨后的城市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晕。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发呆,心里的故事已经发展到荆望川英年早婚又离异带俩娃时,她听到男人开口。

    "贺昭说你在霖大?"

    谢天谢地,荆望川还没完全丧失语言功能。

    祝棘忙不迭点头,出门前那一缕没被驯服的头发又滑到眼前。

    “音乐系。才考上,还没来得及报到。”

    荆望川“嗯”了一声。

    祝棘听着这声“嗯”,突然有种自己在给高中班主任汇报开学前准备的错觉。

    他那副样子,太像那个传说中每年春节都要在饭桌上问“你这学期考了多少名”的亲戚。不带任何情绪评判,但你一旦答不上来,就会陷入一种不被认可的尴尬。

    这种错觉让她脊背挺了挺,不自觉就把语气压平了几分。

    “初试第三,复试第一。”她下意识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炫耀,主要是——对方这么像长辈,自己要是表现得太随便,好像显得不太“正经”。

    说完才想起来,真的没人问你考第几。

    祝棘:......

    她偷偷觑了一眼荆望川,至少希望得到一个“长辈”的夸赞。

    没想到荆望川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连个夸奖都没有,像是把这句成绩收进某个“他人履历资料库”里,然后默默归档,归完继续开车。

    祝棘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在干嘛,又不是小时候在大人面前展示跳绳。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也许是车厢里静得可怕,荆望川像是被逼得不得不开口,“霖大音乐系竞争激烈,能拿第一很厉害了。”

    过了会儿,又添上一句,“小昭当初也是第一,你们很相配。”

    客套。

    祝棘撇撇嘴,不大爱听,“贺昭说您话少,我看未必。”

    她天生不喜欢漂亮的场面话,不真诚。

    在北县的时候更是没人会说场面话,嘴上都不饶人,谁管谁难堪不难堪的。

    荆望川一时卡了壳。成年人的世界里互相恭维两句是基本的,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想到初出茅庐——可能还没出茅庐的女孩儿——还不懂如何进行成年人的寒暄。

    祝棘暂时还没长出来名为“成年人的体面”那根神经,但她敏锐的发现荆望川有些哑口无言。

    她是不怎么在意荆望川生气与否的,但她知道贺昭很是敬重“川哥”,人家还受托来接她,再怎么样不能让他揣着不开心或者对她不好的印象走吧?

    于是乎,祝棘一个大喘气,态度急转直上,“我的意思是呀,您话一点儿也不少,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我跟贺昭那是天下第一相配的。”说罢狠狠点头,双重肯定,“绝配!”

    太聪明了!

    祝棘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竖起两个大拇指。

    然后她就听到男人声音响起,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上次他这么说的是新买的效果器。"

    祝棘噗嗤笑出声,眼前立刻浮现贺昭对着新设备两眼放光的模样。后座的吉他袋随着车身晃动轻轻磕到车门,发出闷响。

    “TS808?绿色的那个?”祝棘突然想起来,“他买之前念叨了三个月,结果用了三天就扔在车库积灰了。”

    荆望川不可置否。

    贺昭一向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可能明天就不喜欢了,据他所知唯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音乐,一个是祝棘。

    -

    "前方右转。"导航声骤然插入对话。

    祝棘望向窗外,车子正拐入一条窄巷,前方的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亮着。“破茧”酒吧的霓虹刚好在那一排最不起眼的位置,灯管闪着不太稳定的蓝光,像随时准备退休。

    车还没停稳,祝棘已经在心里给这家酒吧打了个问号。它看上去像一座刚从旧工业区拆迁中幸存的遗迹,进去要戴安全帽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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