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只是阴沉着天色,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密不透风地砸下来,打在屋檐、车窗、街边摊布棚上,噼啪作响,整座城一下子被砸了个满怀。
祝棘蹲在“破茧”后门的遮阳棚下,指节被胶带勒得泛白,一圈圈绕着吉他琴箱开裂的边角缠紧。胶带有些老化,贴上去没几秒便翘起边来,她又压了压,眼神一寸一寸落在泛白起皮的琴身上,神情淡淡的。
“破茧”在这条即将被废弃的酒吧街上还算是生意不错的,其余的店关门的关门,倒闭的倒闭。
但依然门可罗雀。
经理不许他们这些兼职驻唱在里面休息,说会打扰客人。
雨水顺着棚檐一股一股地落下来,砸在地面早已浸湿的泥坑里,溅起一片片污点。泥点飞到她的小腿上,染脏了她那条唯一一条还算完好的牛仔裤,裤脚原本就因反复洗过而褪色,如今更显狼狈。
她看看黑压压的天,抬手把额前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捋到耳后,顺手在T恤上抹了一把脸。
祝棘不想走,今天是周六,极大可能后半夜有加唱,她能多赚点。
“喂,新来的!”酒吧经理探出头,一手撑着门框,烟头叼在嘴角摇摇欲坠,声音又急又不耐烦,“客人点歌,加一场。”
来了。祝棘心想。
她把最后一圈胶带贴好,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将吉他甩到背上,啪地一声,肩带和琴身碰撞出清脆的响动,像是这荒唐雨夜里唯一清晰的节奏。
“什么歌?”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野子》,会吗?”
祝棘偏了偏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淹没在哗哗的雨里。
“加多少钱?”
经理咂了口烟,比了个数字:"三十。"
祝棘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五十,不然不唱。"
"穷讲究什么?"经理嗤笑,"比你唱得好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五十都能请俩了。"
"那您请他们去。"祝棘转身就要走。
一,二,三——
走到第三步,经理终于喊了一声,“等等!”语气里掺杂着一丝别扭,“四十,爱唱不唱。”
祝棘停下脚步,笑眼弯弯,“成交。”
四十就四十,够她换一根琴弦。
-
这是祝棘离开北县的第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前,她带着全部家当——一把二手吉他、三套换洗衣服和两千一百块钱,从小县城坐了八小时硬座来到这座钢铁森林。
一个摩登、新潮,和死气沉沉的县城不一样的地方。
火车到站时,祝棘的牛仔裤口袋已经被她捏得发潮。
很紧张。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做火车。
八个小时的硬座,脖子僵得像生了锈,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消息:「到了。」
窗外是霖城灰蒙蒙的天,和县城截然不同的潮湿空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祝棘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站台上匆匆掠过的行人。
手机震动,贺昭回复了十二个感叹号和一条语音:"我在出站口等你!!!穿了你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外套!!!"
祝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年零四个月的异地恋,今天终于要变成推开窗就能见面的距离。
出站口人潮汹涌,但她一眼就看见了贺昭——不是因为他说的蓝色外套,而是那头永远不守规矩的卷发,在人群中像一簇跳动的蓝色火焰。他正踮着脚张望,手里举着块歪歪扭扭的纸板,上面画着颗夸张的红心。
"贺——"
名字还没喊完,贺昭已经发现了她。纸板啪嗒掉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她连人带行李箱抱起来转了个圈。
"放我下来!"祝棘捶他肩膀,耳朵尖发烫。贺昭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柑橘沐浴露味道,混着火车站的泡面味和霖城特有的潮湿。
贺昭把她放下,却不肯松手:"让我看看你。"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的青黑,"坐硬座来的?累不累?当初我要给你买机票你非不乐意——"
"我自己能行。"祝棘拍开他的手,弯腰去捡掉落的吉他,“你一会有事吗?我联系了个房东,想去看看房子。你要忙我就自己去。”
“别别别,你千里迢迢来了,我能不安排好吗?”贺昭笑得灿烂,眼角眉梢都在发光,“就在你学校后街,特别划算的单间,走到音乐系十分钟不到。””
祝棘停下脚步:"贺昭,我说过不要你家里帮忙。"
"没帮!"贺昭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是我自己打工攒的钱,真的!我妈都不知道这事!"
祝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澄澈的眼睛干干净净,不像在说谎,她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