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插着兜,缓步向前走的瞬间,翟悉有些感慨地想:
小时候都是他蹿在前面,后来他们牵手并肩,再后来他要看着王玉儒,他走在了后面。
此刻的王玉儒略显疲惫,沉默着,似乎还在消化心理咨询的内容,看起来很平静。
而翟悉就没能像他哥那样泰然自若了,焦琮的话像酷刑一样反复凌迟着他。
“情感创伤”,“世界塌了”,“从小没被疼过”,“忙着当别人”,“没有自己”……
翟悉看着王玉儒轻薄的背影,强大的悔恨笼罩上来,身体就开始不住地蜷缩,肩膀剧烈抖动,把很多的后悔都晃了出来。
每一步走得都好抱歉。
好想蹲下来,埋头在膝盖上崩溃爆哭一场。
到红绿灯路口,翟悉终于能停一停,他扶着树,大口喘了两下。
王玉儒就在他眼前,可他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我知道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没跟你谈之前我就知道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爱惜自己,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无所谓,知道你空心一颗,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那时候明明是知道的。
可是后来……
后来我怎么就忘了,后来我怎么就那样毫无底线地掠夺你了呢……
绿灯亮起来,王玉儒却没有往前走,在一片前进的人群中,他毫无征兆地逆向回了头。
翟悉双目一缩,还没来得及对视,就慌乱地甩开了视线。
王玉儒走回几步,停在翟悉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对不起。
翟悉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当初就不该那样突如其来地提分手,自以为做了个无比成熟正确的决定,但实际上却是把王玉儒推往了更寒冷的深渊。
可话到口边,翟悉又想起焦琮说,不能刺激王玉儒,要用十足的耐心和平稳的情绪和他哥相处。
所有的事情都要循序渐进,所以忏悔和歉意,他也不能一股脑地全都倒给王玉儒,要揉碎了放进余生里,一点一点慢慢地偿还。
“焦医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情况,”翟悉强忍着哽咽,断断续续地说,“说你……需要时间,得彻底休息休息,你最近学校里还很忙吗,要不在家歇两天,我开学之前还能再陪你来咨询几次。”
鸣笛声叫嚷的街道边,王玉儒格格不入地安静着。
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些许时间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在翟悉胳膊上拍了两下:“去买个口罩吗,别皴着脸。”
翟悉穿着蓬松的羽绒服,拍那两下根本没感觉,但他却能在这个动作中,察觉到一种生涩的、超越界限的安抚意味。
王玉儒的声音很微弱,回应也淡淡的,翟悉却难受得想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王玉儒连自身情绪都很难照料了,却还会一如既往地想着要来安慰和照顾他。
“我脸皮厚,”翟悉苦笑了笑,“皴不了。”
王玉儒点点头,然后像是下意识的动作那样,抬手帮他把遮挡视线的头发撩开了。
翟悉脸上的笑突然垮掉。
他震惊地抬起眼睛,目光落进王玉儒瞳孔里,在那里,他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诧异。
王玉儒把手收回去。
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但什么都不说,翟悉就已经听懂了一切——
原来王玉儒不知道自己经常会给他捋头发的习惯,原来他们都还没忘。原来爱也不一定要说得很大声,原来喜欢和珍视,也可以不用句句都讲。
虽然王玉儒没回答他那个要不要放假在家休息几天的问题,但从咨询回去之后,王玉儒就没有再去学校了。
今年冬天没那么阴寒,老天爷也挺有心的,王玉儒在家这两天,都赏脸给了晴天万里。
看天色好,翟悉就想拉王玉儒出去散心,早晨吃完饭他就开始蓄力,等王玉儒洗完手要往卧室里躲的时候,懒散地来了句:“哥,今天想干点什么?出去逛逛还是在家待着。”
“想去哪?”王玉儒停下脚步。
“问你呢这不是,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翟悉说,“或者你不想出去,就在家什么也不干也是可以的。”
王玉儒露出了一点困扰的表情。
“都行。”王玉儒说。
“都行那我就带你去玩鬼屋好了,”翟悉狡猾一笑,“或者在家看个鬼片。”
“哎。”王玉儒抬了抬手。
翟悉继续不厚道地笑:“那你自己选嘛,你看我选的你又不乐意。”
王玉儒也笑笑,稍停了一会儿说:“就在家吧,看看能不能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