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玉儒并没有他预想中表现出难堪或是窘迫,脸上几乎没什么神态,就是旁观者一样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
翟悉愣了愣,感到一点诧异。
毕竟之前王玉儒是那般恐惧在外面发生争吵的,而现在居然可以做到木人石心,平静得像枯井一桩。
“爸,”翟悉走到王宇身边,低声说,“我妈她确实不对,不该那么说我哥,我哥那天还跟我说呢,说没想到你为了他居然跟妈吵架,感觉很感动。”
王宇身上的负能量瞬间降格了不少。
“你哥说的?”王宇问。
“对,”翟悉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但我哥也不想看你老跟她置气,唉,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跟她道个歉咱先回家再说嘛。”
王宇闷哧半天,蹦出来句:“那她也得跟你哥道歉。”
“哎呀,她天天骂我也没跟我道过歉,”翟悉说,“我知道我哥被她那样说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你这不是给他出气了,他心里早没事儿啦。”
翟悉游说王宇本就有经验,三两句下来,王宇逐渐服软,死倔着道了句语焉不详的歉,好歹是把胡润妮的情绪给控制住了。
王玉儒带他们二老先走,翟悉去结了餐,又给早餐店店主付了点赔偿,也赶紧从后面追上。
到家把门关起来,这俩人又要吵,翟悉赶忙左劝劝右劝劝,嘴皮子耍得满天飞。
彻底把人哄服帖了,他起身时一不小心和王玉儒撞上,猛然间就意识到,刚才他在扮演着的,正是以前王玉儒在家时的角色。
“……”翟悉抬抬下巴,“哥,回屋一下?”
王玉儒点头,翟悉又扬声道:“爸,我跟我哥去屋里聊聊。”
“哎,好好,你俩聊。”王宇说。
来到翟悉的卧室,咔哒一声关上门,翟悉就没有再等了,直白了当地挑明出来:“爸是因为那天妈说你,才气不过跟她闹脾气的。”
他觉得王玉儒不会看不出这一层,但王玉儒却好像才得知这个真相似的,抬起来眼皮:“是吗。”
“你没感觉到吗?”
王玉儒不说话,傻站着没有动。
翟悉忍不下去了,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了,就感觉你现在很不对劲,就特别……冷漠。”
“有吗。”王玉儒似懂非懂地说着。
翟悉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像被裹上了冰,拖入深潭。
王玉儒那句轻飘飘的“有吗”和那副全然无知无感的模样,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这些天来努力维持的和平。冷漠吗?或许有,迟钝吗?的确是,但所有一切结合在一起,给他的感觉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一种死一般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精密运行却毫无生机的躯壳。
“哥,”翟悉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颤抖,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王玉儒的手臂,却又在触碰之前,倏地停住,说,“你看着我。”
王玉儒顺从地抬起眼睛,视线落在翟悉脸上,那目光还是散着,像变质的蛋黄。
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待翟悉的指令,好像等多久也没关系,他再也不会感到焦急。
翟悉深吸一口气,试图点燃些什么:“爸为了你,跟妈闹成这样,冷战了这么久!刚才在外面也是,妈说你一句爸就护着,你都没看见吗?你就……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玉儒的睫毛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微小得让翟悉以为是错觉。
“你说话啊。”翟悉催促。
良久,王玉儒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对,爸这次生气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
没有感激,没有愧疚,也没有对父母争吵的无奈,甚至没有一丝困扰,有的只是冷眼旁观。
这样僵化的回应令翟悉通体发凉。
熟悉的感觉,让他恍惚地想起了分手那天——他以为会看到王玉儒的痛苦、愤怒、质问,或者至少是失望。但没有,甚至连一丁点儿的伤心都没有,王玉儒只是看着他,眼神也是这样的空茫,然后很平静地说了句“哦”,就定下了最终的死局。
他不想把这个反应看作对方没那么在乎的证明。
所以后来他给王玉儒找了很多理由,美其名为冷静自持,或者成年人的体面。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不是冷静!那仿佛是一种穷途末路后精神崩塌了的死寂!
“爸生气了还用你说?”翟悉的声音抖颤着,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惧和急切,“我是问你,你呢,咱爸平时那么懦,这次跟妈闹这么大……你就一点波澜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的感动呢?”
王玉儒被这突然提高的音量惊得微微后缩了一下,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然而不过昙花一现,短暂卡顿后,又立刻趋于稳定。
他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