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翟悉缓了几秒,笑着摇了摇头,又说:“说到底,现阶段我也没法彻底和她撇清关系,毕竟我也是因为她才有的今天这种性格嘛,我反叛的和我继承的,就是她对我的影响吧。”
翟悉仔细分析完,扯着嘴角释然地笑了笑。
他转头去看王玉儒,希望听到年长者在这个母子话题上的观点,当然,他更希望的是王玉儒能看到他的进步和成长。
“啊。”王玉儒被他这一眼看得轻颤,目光聚拢起来。
“嗯?”翟悉盯着那双虚晃的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我一不小心走神了,”王玉儒温吞吞地压了压太阳穴,“刚刚是说到出国还回来过年吗?”
翟悉停下了脚步。
王玉儒的眼睛里全是波澜不惊,里面唯一的惊慌,是此时正看着他的自己。
“……”翟悉感觉心脏发起了一阵物理疼痛,也察觉到了王玉儒的状态似乎真的不怎么样。
“溜号儿啦?”他忍着心颤,开玩笑说。
王玉儒点了点头:“过年肯定是回来的。”
如果是一个走神族也就罢了,但翟悉那样熟悉曾经的王玉儒,熟悉到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可以闭上眼描摹出来,对比之下,现在的眼神游离和思绪飘忽真的很不对劲。
而且——翟悉想起最近几天看到的王玉儒,发现大部分对话都隔着时差,说话也平平淡淡的,不光迟钝,有时候甚至还驴唇不对马嘴。
昨天胡润妮和王宇吵起来的契机,似乎就是因为胡润妮说王玉儒学傻了。
当时王宇说王玉儒反应慢,他还不当回事。
但除去滤镜之后再仔细想想,这两天的王玉儒真的看着就头冒傻气,明显不如以前灵敏了,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
“我刚刚……也没说多少,”翟悉把双手插进兜里,抬了抬肩,“没事,哥,我再说一遍。”
“好。”王玉儒看着眼神不再涣散,这会儿应该能注意力集中了。
翟悉就把刚刚王玉儒错过的话,重新又讲了一遍。
“对,”王玉儒简单夸了两句,又说,“表面上顺她一下没什么,就是在蛰伏,等过去这段时间,她也就忘记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顺着,”翟悉说,“她还让我跟邱寞在一起呢,这我真顺不了,只能逆着了。”
王玉儒好像突然又掉线了,愣怔了好几秒,兀地反应过来:“好。”
翟悉笑了笑,一招手,歪头道:“去拿快递吧?”
“嗯。”王玉儒应了声。
在忤逆这方面翟悉确实很有经验,前两天刚微下决心要和王玉儒疏远,现在就已经翻脸不认了,一晚上往王玉儒屋里跑三趟,又送牛奶又端汤,睡前服务搞了一堆,胡润妮都嫌他烦,让他少在家里跟个猴似地蹿腾,不如老实坐着当个美少男。
翟悉当然是不会听的。
但他也在胡润妮面前收敛了,抱着本书文静了一会,等胡润妮回屋睡觉了,就立马跑到王玉儒房间门口,从缝里钻头进去:“哥,别看电脑了有辐射,早睡觉啊。”
王玉儒正在写代码,听到声音就回了身,看着翟悉说:“你也是。”
“好的。”翟悉说完,又监视着王玉儒叉掉了电脑程序,有条不紊地关上电脑,才放心了些,放下句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通常情况下,大型吵架隔上两天就可以被不知不觉地消化了,但这次王宇偏就执拗起来,完全没给胡润妮台阶下。
俩人在外面吃早餐,王宇就啃俩油条,胡润妮把买来的小笼包推给他,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不稀罕吃”,因此,高自尊的胡润妮颜面受挫,然后就这么当街对骂起来了。
被围观的时候,人类的行为都退行到不知几岁去了,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王宇,也会在情绪激动下说出“就你这脾气谁受得了你,难怪你前夫要跟你离婚”这样的话。
胡润妮气愤得嗷嗷哭,说自己瞎了眼,然后打电话把俩孩子都叫了来,给她撑腰。
翟悉赶到时,王玉儒已经在场了,拉着吱哇乱叫也不嫌丢人的胡润妮,嘴里劝说着些什么。
接着胡润妮就捂住脸大哭:“你儿子再傻,也比你有良心多了……”
“你儿子才傻!”王宇大喊一声。
“你神经病!”胡润妮也跟着大吼。
“好了,妈,”王玉儒说,“咱先回家。”
“回什么家!我哪儿还有家!”胡润妮猛地挣开王玉儒,冲王宇吼起来,“今天你不跟我道歉我就不回去了!”
翟悉脊背一僵,马上朝王玉儒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