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地看着翟悉,似乎在努力理解对面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要指向何处。
几秒钟后,才缓慢地开了口:“嗯,感动的,得谢谢爸。”
这滴水不漏的敷衍和客套,彻底击垮了翟悉。
这不是他认识的王玉儒,他认识的那个王玉儒,心思细腻敏感,独善其身还可以兼善他人,虽然是标准淡人,但是也会哭会笑,会有眷恋和温情,还能特别快地体察并照拂到周围人的所有小情绪。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截然相反,淡漠无心又空洞无情,只是一具披着王玉儒皮囊的假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感攫住了翟悉。
他看着王玉儒那张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精密运转却没有生命的玩偶。他甚至觉得,此刻如果自己在他面前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王玉儒也只会不解地看着他,然后泛泛地问一句“你怎么了”。
“你……”翟悉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地问,“你没事儿吧?”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苍白无力到了极点。
“没事,我没事。”王玉儒的回答迅速而肯定,仿佛直接照搬了标准答案。
翟悉看到,王玉儒扯着嘴角,试图笑了笑。
但假的王玉儒笑起来也很假,会让翟悉感到一股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地叫嚣。
他猛地想起了王玉儒的睡眠困难。
以及他的神游天外。
还有现在的情感麻木。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疲惫或简单的“学傻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躯体化警示信号。
“没事……没事就好。”翟悉喃喃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怕识破了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内疚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向那双死鱼目般的眼睛。
王玉儒似乎将这句话认证为对话结束的信号,微微点头,说:“那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步伐均匀地走向门口,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中,王玉儒的背影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房间里只剩下翟悉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那规律、沉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只觉得一阵迟来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他不想做这样的比喻,但事实就是,他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过行尸走肉,也从未像此刻这样真正地理解了那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