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访学?
“他最后没去吗?”翟悉喃声说,不知道是在问胡润妮还是在问自己。
“去什么去,”胡润妮呵斥道,“你哥这什么意思,想跟你显摆多有能耐?他就净瞎吹吧。”
翟悉摇了摇头,带着心里颠三倒四的杂绪,转身朝外走:“我出去跑会儿步。”
关上家门,胡润妮对王玉儒居心不安的指责也就被堵在了另一侧。
翟悉自认为已被磨炼得足够坚强,可往下走着楼梯,心就像被一条一条地割成了酸笋,还是被麻椒水浸泡过的,又酸又麻。
到楼下,他立马就撒开脚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很急,就好像只要他足够卯着劲往前,这些过去就不会再追缴着让他遗憾于造化弄人。
——王玉儒没去访学。
翟悉跑着跑着,逐渐地慢了下来。
——王玉儒依然留在乔天。
翟悉在路灯下停住脚步,恍惚地抬起了头。冷风吹打得脸上发痒,但身上更痒,心里更痒,看着虚假得亮如白昼的夜空,他不禁而想:那我们这半年算什么?
算我有病。
翟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给张纯惠发消息:我哥这学期经常去给你弟辅导功课吗?
-张纯惠:对,来了几次,没办法我弟数学太烂了
-翟悉:明天他还去吗?
-张纯惠:明天不来,刚听他说好像是学校里在忙吧,怎么了吗?
翟悉感觉王玉儒在骗人。
他向来直觉很准,他非常强烈地感觉到,忙是王玉儒瞎诌的,是一个可以用来搪塞所有人,从而理所应当地不出现的借口。
-翟悉:没什么,我就问问
聊完天,翟悉收起手机,又闷声不吭地跑了两圈。
回到家胡润妮和王宇还在说事情,但话题已经从小一辈的婚恋大事,转到上一辈的人情往来了。
“今年过年还得给几个小孩包压岁钱啊?”胡润妮动笔算账,算得头疼,看见翟悉就抱怨,“一到过年就给出去这么多,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帮我赚回来。”
“你还是想想怎么靠辅导班挣钱吧。”翟悉说。
“赚了钱你也没全给我啊,”胡润妮郁郁寡欢的样子,“黑心眼的,现在就开始坑你娘了。”
“……”都给90%了还不满意,翟悉算是知道自己的贪得无厌是随了谁了。
胡润妮要钱不成,又开始鼓吹翟悉要钱,让他今年再去他亲爸那儿,多少搜刮点回来。
“诶对,你问问你哥哪天回来,”胡润妮指了指王宇,“我俩是先回老家,还是带他一块儿?”
翟悉不自在地活动了活动肩膀:“你在群里直接问呗。”
于是胡润妮边骂着翟悉懒蛋,边拿起手机,在一家人群里发话。
-胡润妮:@王玉儒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回得很快,但三个人看完了却都高兴不起来——
-王玉儒:妈,我不回去了,事情比较多,就在学校过年吧
翟悉听到了王宇情绪复杂的一声叹气。
又看见胡润妮闷闷不乐地输入:真是忙得没一点人情味了
“妈,”翟悉打开自己的手机,“你也在群里这么问我一下,问我今年过年咋打算的。”
“你要干什么?”胡润妮眉头紧蹙地扫了他一眼。
“不是没人情味吗,”翟悉抬了抬下巴,“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有人情味。”
“行。”胡润妮答应了。
-胡润妮:@翟悉你今年过年什么打算
-翟悉:过年当然回家啊,必须陪你跟爸一块儿过
-翟悉:年三十陪你们回去吃年夜饭,初一陪你们串门,一个都不能少
“嘿哟,”胡润妮乐了,发了个大拇指,“瞅瞅,孝不孝顺一目了然。”
“不是不孝顺,”王宇小声说,“他自己都没空休息……”
胡润妮才听不进去,又嚷嚷着给翟悉灌输“百善孝为先”的传统思想去了。
但这份声情并茂的传教并没有让翟悉有所感触,他盯着手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王玉儒的回应。
就好像形成鲜明对比的不是他们,而是表面镇定和内心黯然萧索的自己。
王玉儒在躲他。
这个想法不是东风刮来的,是在看到王玉儒之前那个畜生老师的学生都美美放假,在朋友圈分享各自的寒假生活后,忽然确信的。
连東央大学首席压榨官都舍得给学生放假了,秦老师那么宽容大度的人,会安排学生在年假日工作?
质疑定型,翟悉很是无奈,但与此同时,又对王玉儒这样合情合理的逃避感到十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