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也许还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对生命的敬畏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把人席卷进入无边的恐慌。
王玉儒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问:“在抢救了吗?”
“有个保安打120了,但是打也白打,”苗宇丰迟疑了两秒,叹了口气,“都那样了,肯定是没命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槐川也不再想去窗台亲眼目睹了,他站了一会,摇头叹气道:“是谁呀,怎么就想不开跳楼了啊?”
“不会是咱院那个博八的吧?”一个不认识的师哥说,“听我同学说,他被延毕延得精神出了问题,天天在实验室发癫,我问问我同学。”
师哥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很快他同学就回复了,不是那个博士八年级的疯子,随后这同学也参与到紧张的猜测环节中,推测最近研三的盲审结果刚出,说不定死的是个硕士。
王玉儒听到背后有人走近,回头看到又是几个从实验室走出来的,过来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盲审没过,接受不了延毕吧。”
有人反驳:“不至于吧?硕士就算毕不了业,出去也还是有很多选择啊。”
“太可惜了,怎么样不能活啊,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做,他的父母该有多难受。”
“肯定是还有其他原因,可能盲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玉儒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就感觉说出口的语言都太轻薄了,承载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
那个和同学线上聊天的师哥突然说:“好像是从九楼跳的。”
陆槐川愣了一下,突然转向王玉儒:“你之前不就在九楼吗,你们那层有谁平时就比较激进的吗?”
“没有吧。”王玉儒下意识答。
说完之后,忽然有个人闪在了他脑海里,他浑身一冷,眼前开始晕眩了起来。
“我上去看一下。”王玉儒快步走进电梯间。
按了几下电梯迟迟不见楼层有变,他丢下跟过来的陆槐川,冲进了楼梯间,抓住扶手栏杆,大跨步地猛往上跑,跑得太急,爬了几层,就累到气喘吁吁。
就在快要到九层的时候,王玉儒却忽然被按下暂停了一般,停下脚步。
他不敢再往上走了。
汗水从额头滴落,他拿出手机,翻开周梓甄的微信,看到师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张很有生命力的绿野头像,又觉得是自己多想,算咒人了,不该这样。
他点进周梓甄的朋友圈,一道横线,仅显示最近三天,个性签名很简单,就四个字:还在呼吸。
不要胡思乱想了。
王玉儒闭上眼,抬手压了压眼球,想起陆槐川说是从朋友圈里刷到的这件事,犹豫了两秒,也打开了朋友圈。
刚点开朋友圈,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王玉儒还细没看内容,心脏就已经在抽搐了。
他快要背过气去,大口喘了两下,才有力气点开李誊飞发的那段文字——
【我捧着手机,浑身发冷,手抖得打不了字。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像往常一样,像无数个我们被压榨到极致的夜晚一样。只是今晚,少了一个人。
刚刚确认了,那个天天被导师指着鼻子骂的师弟,从阳台跳下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盲审都过了还不肯放过他,不让他参加答辩?
就因为他是同性恋?就因为他不够“听话”?就因为组里没人能再当马允森的出气包,所以师弟就成了宣泄恶气的完美靶子?
我看着师弟被针对,被辱骂,被当作垃圾一样对待,仅仅因为他的性取向,就成了马允森眼中道德败坏有辱风气的罪人。而我却一直选择了沉默。我以为只要我能产出足够多的论文,就能凭借那一点虚假的好脸色,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保住自己。我以为只要我闭着眼,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就不存在。
可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错得可恨!
师弟的命,成了这扭曲制度这滥用权力这毫无人性的迫害的祭品!他的绝望,是被谁一点一滴亲手堆起来的?是谁,用那张道貌岸然的嘴脸,日复一日地对他进行着精神凌迟?是谁!根本原因,就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渣身上!梓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站出来。对不起我一直选择了视而不见。对不起我让你觉得孤立无援。对不起,我来不及拉你一把。
血债,必须血偿!公道,必须讨回!
血泪未干,人间地狱,那个魔鬼,就在我们身边。】
文段的最后,评论区内,只有一条黑暗又恐怖的警告——
【岳新冉:说话都是有代价的,快删掉,否则你担不起】
王玉儒精神不是很稳定,他只吞不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