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刷新了两遍,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文字没有再出现,但却就像是已经把他刺穿了一样,灵魂早已被扎得遍体鳞伤。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发黑,他脚下虚晃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从楼梯上摔滚了下去。
感应灯都被他吵亮了,王玉儒没感觉到身上有多痛,只觉得这时的灯光太刺眼,他坐在地上,十指抓在胸口,都没有多出来的手能挡一挡光。
呼吸,他需要呼吸。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镇压,每一次喘息都困难无比,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像个溺水的怪兽。
王玉儒觉得自己就是一头吃人的怪兽。
“啊……”一声压抑和破碎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濒死的哀呜。
这一声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恐惧、与痛苦和灭顶的悲伤、愧疚、与——悔恨。
他走了。
师哥就这么走了?
那个以前和自己坐对桌,一起做了那么多脏活烂活的人;那个曾经还被翟悉喜欢过,一次次跑到東大来试图接近的人。
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王玉儒想要去回忆周梓甄的那张脸,可怎么也想不起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浮现出来的,全是那些蓬头垢面的哭诉。
甚至于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段对话也狼狈不堪。如今回想起来,周梓甄是在多么绝望的处境下,才会来恳求他帮忙一起举报马允森。
而他出于对强权的恐惧,与自己能熬过去别人就一样也能熬过去的盲目轻信,把求救信号看作拖人下水,促成了一条年轻生命的丧失。
王玉儒抖得像是快要散黄了。
他蜷缩在冰冷台阶上,颤抖的手抱住头,牙齿咯咯作响。也许是泪水,也许是汗水,模糊了眼眶,仿佛下一秒这副躯壳就会承受不住死亡的巨大折磨,彻底分崩离析。
如果当初,他没有拦着,就让周梓甄沿着他的路去换了导师,是不是师哥就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是不是就不会跳楼了。
是不是他的懦弱,他的胆小,让他在暗中杀了人。
是不是当初听翟悉的劝,不要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豁出一切报复马允森,师哥就不会死。
是不是……
“你怎么了!”陆槐川在楼梯间找到王玉儒,把他从地上捉起来,大喝一声,“喂!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王玉儒抬起头,眯了眯眼。
“你被吓着了吗?”陆槐川看了看他的脸,“我刚听说了,是你之前组里的人,节哀啊,别太难过了。”
王玉儒勉强站稳脚,摆了摆手说没事,拿出手机来,才看到刚才陆槐川打来了很多个语音通话,他没静音,刚才可能是意识太模糊了,没听见。
“你赶紧回宿舍歇会去吧,你这样怪瘆人的,”陆槐川拍拍他的肩,“刚才我怎么喊你你都不搭理,跟聋了一样。”
“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缓一会就回宿舍。”王玉儒推开陆槐川搭在他肩上的手。
“你行吗,”陆槐川狐疑道,“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对啊,需不需要我陪你一会?”
王玉儒摇摇头:“没事,真没事,我现在挺好了。”
“那你快别藏楼梯间把自己搞这么落魄了,走,赶紧走,回去睡觉。”陆槐川推了推他。
王玉儒跟陆槐川道了谢,开始一层一层慢慢地往下走楼梯,陆槐川陪他走到三楼,看他能自己走路,就放心地回实验室继续做项目了。
剩下三层王玉儒自己一个人走完,到一楼,他习惯性地往左一拐,往东门走的时候,却忽然间开始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他站在原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转动了身,朝西门走去。
身边走过一些人,有的在说话,王玉儒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就是感觉身边所有人都在谈论周梓甄的死讯。
他有点快要站不住了,他想和翟悉说会儿话。
因为手抖,密码输入了三遍才打开手机。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世界在晃,他在晕,神智开始飘荡,最后他给翟悉发过去的消息,竟也是模模糊糊的,未能被留意。
看着翟悉发来的晚安,王玉儒想了想,睡眠很重要,还是先不要打搅了。
但又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前所未有地,如此迫切地,想听到翟悉的声音,看到翟悉的人影。
王玉儒靠着一口气撑到了宿舍,躺到床上,精神却无比抖擞,还发了点虚汗。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这具身体的异常,翻柜子找到之前存的安神药,吃了五颗,再躺回去,才逐渐地有了些许困意。
这觉是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但梦里却不太平,背景太朦胧,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