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灰白色的身影屹立街边,在悠悠散步的百姓中,分外显眼。雪花不间断的砸向她,不一会,胸前那片细看针脚略微粗疏的银白花纹上,就载了薄薄一层雪。
尹扶月站在一小摊贩边,听拿着木柜捅炉灶的中年女子嘀咕着,抬手弹落胸口积雪。她手刚放下去,便见一女孩裹着厚厚的红棉服,从屋内探出个脑袋,朝中年女人嘀咕两句。
中年女人点头,将女孩推回屋内,接着方才的话继续絮叨:
“……观主就是不干人事!霸占田地,欺负百姓,要不是别的地界也不安宁,老娘早不在这住了……你的饼。”她从炉边板凳上拾起张油纸,包裹油饼递了过去,“哦哦,姑娘,我姑娘说冰酥酪卖没了,实在想要可以等明天下午。”
明天一早二人指不定就要赶路,如何能等到下午?尹扶月站的久了,睫毛上也沾染了零星的雪沫,口中却仍是愤愤:“观主着实欺人太甚!婆婆告辞。”言毕,拿饼离开。
街道稍有坡度,街上人摩肩接踵,尹扶月迎着风雪,一路上行回医馆。
医馆外的空地上,雪几乎是完好的,只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似乎是人们有意避开。尹扶月挤了一路,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钻进医馆。
进门左手边,那张靠窗的小桌边已无人影。心里一沉,尹扶月愣了,旋即大步上前,随后茫然的环顾四周,眼睛一亮,急吼吼招呼那道浅青色身影。
身影走进,尹扶月道:“小七大夫,刚刚同我一起来的姑娘呢?就是那个穿白大氅,白底金纹外大袖的那个姑娘!”
小七呆呆站着,倒是一素衣医女小跑向二人:“小七姐姐适才在配药,不知情。不过,我倒是瞧见那姑娘在窗口边沉默一会,就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出去了。”
心抽痛一瞬,尹扶月重重一捶桌子,气鼓鼓道:“又乱跑!又乱跑!又乱跑!”
早不该信她!狐狸似得外表,怎么内心也跟狐狸似的?
得了空就跑,是不是真的没把叮嘱放在身上?尹扶月气急跺脚:还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
尹扶月没敢再想,凝望窗外飞雪。
方才自己来的路上是上行,根本没见着萧白衣的人,指不定是又往上走了!
“那个……药还没好。”尹扶月回头,见久不出声的小七手指药房道:“你等会再来拿。今日过节,驿站估计都住满了,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加点钱住医馆。”话音刚落,小七便捅了捅身边素衣女子。
“有劳小七大夫了。”尹扶月匆匆一礼,夺门而出,脚下生风的朝“上游”奔去。
上行路上,人丝毫不见少,相反倒是莫名其妙热闹起来。
屋檐下,各式各样的灯笼闪闪发光,时不时有人陪伴孩童,驻足街边。
脚下坡度渐缓,人也没以前密集了,尹扶月时不时跳起来看路——前方,在一颗颗脑袋上面,一座精雕的、装饰着彩绸、鲜花的拱桥将街道两侧的楼阁紧密相连。
拱桥上,似乎还站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女人外披的大氅色白如雪、静默而立,微风将她倾泻背后的乌发吹至胸前。
尹扶月心头登时溢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熟络,便手忙脚乱的拨开层层赏花灯、品美食的人群,朝桥前挤去。
濒临桥下,尹扶月才隐约瞧清那女人的脸庞——二人遥遥相对,女人立于高处,没有动作,面上丝毫看不出喜怒哀乐。
这样的人,恐怕只有钻到她的心里,才能得知她所思所想。
寒风刮过,风雪被无情的掀至脸上,尹扶月偏头回避,再转头时,却见那女人立于风雪,身形丝毫未动,风吹乱了她鬓边的两缕发丝,刮得她身后大氅“呜呜”作响。
她顶着一张白净的脸,半睁着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人群,犹如一个守护神。此刻,孱弱的身体中仿佛拥有两个灵魂。
尹扶月盯了好久,才认出那人是谁。
是萧白衣!
瞧见她,尹扶月心底五味杂陈,但迅速被一种久违的“劫后余生”所掩埋。倏地,桥上身影有了动静:只见萧白衣扭头,不知冲桥上什么人说了几句话,又转过身凝望桥下。
尹扶月顿觉萧白衣似乎没瞧见自己,便往街边挤去,沿街边小道拐着弯上了桥。
相距甚远时,还能稍微坦然、从容些,可离得近了,方才的淡定早已蒸发的无影无踪。
尹扶月站在桥头,望向桥中央,萧白衣似是有所感应,良久后,睨了桥头的人一眼,语调微扬,似是愉悦:“怎么不过来,我很可怕?”
“哼哼。”尹扶月扬起唇角,做了个是人都能看出来的假笑,大步走近,在她身后两尺处停下,微微严肃道:“可怕我也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