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尹扶月只觉胳膊上一沉——萧白衣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害的她当场哆嗦一下。尹扶月险些被激动冲昏了头,登时无措,半晌才磨磨唧唧的将手撤回。
“你在看什么?”她上前,与萧白衣并肩。
萧白衣扬扬下巴,轻声答:“喧嚣人间。”
尹扶月向下望去。
人流早没了先前那般密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街边的红灯笼散出暖融融的光,将跳起来观看的小孩的脸颊映红了一片。远处,街两侧的二楼歌舞升平,不断有鼓乐之音从窗缝里泻出。街边,二楼近百扇窗外,均稀稀疏疏的拉起的彩绸,彩绸下拴着的花灯随着风雪摇摆,时暗时亮。
花灯下,百姓其乐融融。
不知从哪个暗巷中窜出一只黑狗,冰天雪地,它迈着轻巧的步子,扭着屁股行至每个摊贩前乞食。
摊主哈哈大笑,俯身把剩饭洒在地上。
长街上往返嬉戏的孩童们瞧见黑狗,也丝毫不见怪,远远地围了一圈看它大快朵颐。
往远望去,两岸灯火通明,风风火火,烛龙似的蔓延至城口。
尹扶月方才要抓大氅的手缓缓垂下。她凝望良久,倏地侧目,问:“你方才和谁说话?”这时,一个着粉衣的年轻姑娘怀中抱着个粉粉的花灯,正朝二人款步走来。尹扶月瞧见,又问:“是她吗?”
萧白衣没吭声,先伸手接过姑娘的花灯,轻声道谢,就在尹扶月偏头意图深究来人是谁时,温声开口:
“我要是不来,恐怕最后一个花灯都抢不着。”她手指怀中的并蒂莲花灯,温和笑笑:“踏雪节有放灯祈愿的传统,一起吗?”
并蒂莲花灯做工精巧,花瓣绸缎制作,从上至下都是红粉白渐变的,中间米白色的蕊根根分明,瞧着价值不菲。
“……”尹扶月盯着粉白粉白的花瓣一瞬,果断摇摇头,撇了眼身边人,迟疑道:“我不要这个……”
她是当真不知道并蒂莲是什么意思吗?
闻言,萧白衣转动端详花灯一阵,肉眼可见的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小心翼翼:“那我找人对半锯了它?反正并蒂莲嘛,一模一样也看不出什么。莲花嘛,高洁,当两个放也不是不行。”
“那怎么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尹扶月“气急败坏”,脱口而出,“一分为二就彻底放不成了!这灯看着好贵。”
“我交过钱了。再说找个有手艺的师傅,完好分开不是问题。”萧白衣颠颠花灯,勾唇一笑。
方才鹅毛般大小的雪渐渐小了,没了怒号的狂风,漆黑的夜里,雪如似停滞空中般,瞧着流连忘返。
抻着脖子望向萧白衣怀中的花灯,尹扶月抿唇,大脑还未转过弯来,手已经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声音低低也不知说给谁听:
“那也别锯了……这两朵花本来就该连着,锯开了,反而不好。”
肩上裘毛上积满了细碎的雪,萧白衣问:“就这么放?”
“就这么放,在哪放?”尹扶月说着,燃起火折子,下意识又凑近了身边人些。
“这里。”萧白衣话音刚落,就见尹扶月熟练地掀开花灯底座,火花闪烁,花灯点燃。
花灯升空。
漫天飞雪中,二人双手合十,齐齐闭眼。
四周寂静无声,萧白衣把眼缓缓睁开一条缝,侧目望向尹扶月——少女的鼻头微微泛红,眼睛轻轻闭着,初见时圆润的五官、脸型,如今长得稍稍锋利了些。鬓边的两撮青丝拌着未融化的雪粒,垂至腰间。
“藏心”笨拙的挂在她腰间,将腰带扯偏了水准。
萧白衣打量着她,顿觉脸上很痒,似有东西划过,无声抬手却抹了一指腹带着暖意的新霜。她毫不在乎,只默默盯着尹扶月。
她似乎比之前更瘦了。
萧白衣不敢盯太久,不一会,将头扭了回去。刚闭眼,耳边便有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刷拉”的摩擦声后,就听有人咂了下嘴。萧白衣睁眼,循声望去,却见尹扶月揉着眼睛:
“没事,雪进眼睛里了……”言毕,仓皇而逃。
灰白色身影跑得飞快,在桥头拐角处没了踪影。萧白衣眺望片刻,回眸和适才送灯的粉衣姑娘四目相视,登时明了,果断从袖中掏出张大额银票递过去。
“小妹,方才让你暂时收起所有花灯,着实耽误你做生意了。这是补偿,请务必收下。”
方才的确是耽误了生意。年轻姑娘推脱几回,便也不再拒绝:“姑娘是来游玩的?可吃过这里的冰酥酪?”
萧白衣摇头,姑娘却眼前一亮,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她听了一会儿,却听到一阵脚步,骤然回头,瞧见了方才落荒而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