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放她们走?
直至弈圣再次重复“放她们走”四字,尹扶月才大惊失色,身形不由自主的晃了晃:“您疯了?您要放走她们?”言毕,茫然地看了眼对面,又咬牙切齿道:“您……这这这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尹扶月犹记的自己到场时,瞧见弈圣将百姓护在身后的样子,当时弈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如今再想起,已然变了味。
那哪是什么“面无表情”?分明是“别无他法”后的黯然神伤!
如今场上局势不对,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结合初见,尹扶月自然不相信弈圣没发生过什么,犹豫片刻,还未张口就听到了答复。
出声之人声音冷淡,混合着人尽皆知的焦急:
“情况特殊,我答应於菡自封内力一个半时辰。”
只觉眼前一白,晴天霹雳。尹扶月眼睛瞪的老大,语气再没有之前的相对焦虑,而是彻底爆发。她上下扫了弈圣好几遍,万分不解道:
“您?自封?!自封内力?!您您您您……”
怎么会答应?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个不停,愣是没把后半句“疯得不像话”几个字说出口。她转而望向对面包含孩子在内的五人,仔细一瞧:於菡身后伫立一羽衣女子,羽毛光洁,多为暗色,映射出斑斓的光,加之只掩盖半脸的面具,紫乌的唇彩,整个人说不上来的诡异。
相较下,距她两丈开外的红梅白斗篷女子就显得静谧许多。瞧她猩红的唇角始终扬着一股完美的弧度,尹扶月轻轻摇头:
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尹扶月的右手将剑柄握的越来越紧,旁人看不出,只有她自己知道身子抖得厉害,一时无言。
压力重如泰山。
弈圣瞧她手上渐渐浮现青筋,回眸望向身后蜷缩一处的身影,叹息:“身后这群人都是寻常百姓,没练过武的。”
尹扶月回头,就见弈圣上前道:
“瞧见於菡身后两个奇异的人了吗?分别是鼓邪和琵三娘,她们来自西域某个小国,你不清楚也很正常。”
尹扶月茫然的眼睛逐渐清明。弈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两人秘技一口气说清楚了。最终,她声音沙哑:
“若只来一个,或者身后没有百姓,无论哪个我都稍稍能应付。又或者身后没有百姓,即便二者搭档我也丝毫不怯场。二人善音律,传播范围极广,难以抵挡。如今……”
“这群在江湖中躲躲藏藏得可怜人才重获新生不久,我不能拿她们的命去赌这微渺的可能。”弈圣叹气,浑身被疲惫笼罩:
“暂时受制于人,和死伤无数我还是能分清的……”
闻言,尹扶月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应着“我明白”,而后收剑入鞘。
对面,於菡自站定起,便掏出红布兜,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从中掏出了个浅青色镂空雕刻,食指粗细、触感冰凉的矩形玉块。
这便是密匙了。她冷哼一声,颠了颠,外头欣赏许久,才朝弈圣抬抬下巴:
“方才说了那么多废话,当真耽误时间,不过还是多谢二位前辈……这倒真是个好东西。”
尹扶月死死盯住於菡手中的玉块,想起弈圣方才所说,愤愤,“好了!东西你也拿到了。”她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重重咬字,“现、在、放、人!!”
於菡好似浑然察觉不到尹扶月的愤怒,大笑着。内城内回荡着她尖利的笑声,方儒身后的百姓又在一阵“窸窸窣窣”声后,人与人之间缩的更紧了。
笑罢,於菡道:“现在放人太可惜了,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还未等人接话,她腾出只手,伸出只手指:
“第一枚,我也要拿到。”
平地一个惊雷,尹扶月本就因萧白衣受伤、第二枚密匙被夺异常气愤,此时又听她“贪得无厌”,大怒,厉声,“你可别欺人太甚了!”
二人立于街道,相隔不过八、九丈远。於菡向前探身,轻蔑又俏皮,“只是商量商量,你也可以选择不给嘛。”
话说的轻巧,尹扶月望着架在孩子脖颈处的横刀,眉头紧拧。
若真不给,那才是害了人质。
若给了,若於菡遵守与弈圣的承诺,一切万事大吉,可就怕於菡在耍什么诡计,不尊承诺,到时在场诸位一并遭殃。
最最重要的是——第一枚密匙也不在她身上!
而在萧白衣身上!回去拿也需要时间。
如果以第一枚密匙做要挟,让於菡告诉她洒向萧白衣的白|粉到底是什么,也算物有所值。
但现在,尹扶月垂眸:她无法保证於菡一定会遵守承诺……
可只要有一丝机会,不也要试吗?片刻后,她缓缓掀起眼皮,身侧突然闪过道素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