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二人如今所在厢房,头顶脚下、左邻右舍空空如也,不必担心吵嚷她人。
月光透过窗子撒进屋内,看不到的地方,她脸色发白,唇角笑容凝固。手上只停滞一瞬,看背影只像在重复点一盏难以点亮的灯。
萧白衣淡淡道:“你何出此言?”
“你能别把我当傻子了吗?”尹扶月斟了杯茶,将茶壶重重放下,委屈道:“百兽林时,你遇见於菡这号危险人物,却坐怀不乱,甚至还能呛她两句。”
“断崖下的村庄内,你提早谋划好一切,故意被掳走。在窟洞内,你躲避玄铁扇袭击时,虽然笨拙,但每次都恰到好处……还有,你事后对玉罗刹、云归怜二人的分析也很独到。”
萧白衣没转身,缓缓走向下一个烛台。
“如果说,百兽林那次是因於菡化名前去,你不认得她也情有可原。”尹扶月蹙眉道:“可后来你明知那人是於菡,却……”
於菡是什么人?手段、野心和堡主如出一辙!寻常百姓瞧见她,恨不得连夜逃跑。
可萧白衣却淡定的不像话,仿佛笃定於菡不会杀了她。
尹扶月又道:“还有,那个机关的事——那东西设计巧妙,大赛前夕,师姐翻了好久的书,也没找到过类似机关。”
不会武功、基无内力,蜗居无名小镇的客栈老板,是万万做不到这些!
“萧白衣……你到底……你是不是家道中落,经历了什么变故?”尹扶月心说:若萧白衣身份确有问题,事关那个机关,“组织”就极可能会伤害她!又道:“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缓缓站起,迈出的脚还没落地,便已经收回。尹扶月声音微微发抖,声音渐小,“就像……百兽林里,我对你说的那样?”
长久寂静中,尹扶月紧盯白色背影的行迹,见她举起火折子轻轻吹气,静听轻柔地“呼”声清清楚楚钻入耳道,心像被猫挠了,百感交集,若有所失。
“你想多了。”萧白衣攥住火折子。指节发白,白皙的手背鼓出根根分明的青筋,她却声音轻快,释然道:“是家道中落、历经变故。你也知道,我是个废柴,没有能力守住机关,挚友阿竹因我而死。人总会经历变故瞬间成长,如果可以,人都想无忧无虑。”
说到“废柴”二字时,萧白衣鼻子一酸,忍痛将话说完。
尹扶月听她又提起那人,微微蹙眉,将心底那毫末的不快压下去,面色如常“哦”了一声。
“倒和师姐有一丝相像。”她一抹眼角,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呢?”萧白衣匆匆一瞥,温声道:“你不信?”尹扶月撩起下摆,坐回去道:“你说的我为什么不信?但我有条件。”
“嗯。”萧白衣轻声应下,勾勾唇。花样不少,来一个她应一个就是了。
尹扶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抱臂,盯着她背影道:“我要你发誓,你以后不再对我说谎,不许骗我、欺我、瞒我……利用我。你重复……”话音未落,只见萧白衣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啦?”尹扶月急道。
方才,萧白衣闻言,手没来由剧烈一抖,火以燎原之势攀上白皙的指肚。火折子落地灭了,冒出一缕青烟。她倒抽一口凉气,顿觉指头如似被老虎那带倒刺的舌头舔了一口,仅风吹过,也是又沙又痛。
十指连心,可如今压抑心底的巨大苦楚却鱼贯而出,争先恐后,奔涌入脑。萧白衣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微微蜷缩身子,死死攥住指节。
胸口仿佛被打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真相蒙在心中,反复侵蚀、搓磨着她,日子不知何时到头。
彼时,尹扶月已经凑至身边,隐约瞧她指尖冒出血珠,看了眼地上火折子,登时了然,愤愤道:“先给我看下!”说罢,就要伸手去捞她手腕,
还没握到,手腕连同伤口均已递到尹扶月眼下,被她顺势捞起。手掌温暖,尹扶月分了几次心,才终于看清全貌:萧白衣右手食指指肚的皮肉燎掉一块,底下新肉粉嫩,渗出丝丝血渍。
尹扶月料想方才话题,怒气更甚,“你心里有鬼啊?这么紧张!”
萧白衣皱眉耸肩,摇头道:“没有。”
尹扶月咬牙切齿,拾起火折子,见她肯说话,声音不由小了,只急道:“没有还这么紧张?”
萧白衣随她坐回圆桌边,叹息道:“就是没有。你这一问我才紧张,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让你误解了呢。”
尹扶月语气缓和许多,道:“我能误解什么?”伤口处有血滚落,见状,她顿时没闲心思考别的,朝伤口一吹,见萧白衣柳眉微蹙,薄唇紧抿,似是嗔怒,心中涌上股诡异的快感。尹扶月不敢看她脸,垂头道:“因密匙一事,江湖纷争将起。出来就谨慎点、跟紧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闻言,萧白衣眼底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忽地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