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油灯微光下,尹扶月隐约穿着身浅青常服,秀气的眉紧紧拧着,听闻萧白衣出声,眉间倏地一松,急道:“我们去议事院的路上说!!”
平日嘻嘻哈哈的人难得严肃。萧白衣应下,把油灯吹灭搁至床柜,三下五除二理好外衣,从袖中掏出簪子往发间一插,踩上鞋子。只听尹扶月静默一瞬,道了声,“你……你待会记得抓紧我,可别掉下去,不然还得捞你。”
说罢,她揽住萧白衣的细腰,纵身跃向屋顶。
屋顶穿梭间,屋檐下,几个巡逻学生喘着粗气,忙里忙慌地往议事院奔去。
“巡查完了。你说怎么会发生这档子事儿?”
“明兄死的太冤!我定要杀了那贼人!!”
俨然一副天人共愤的模样。
萧白衣瞌睡醒了八分,顿觉腰间被箍的死紧。闻言,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愕然,道:“死人了?”尹扶月点头道:“听说有贼人杀了一个巡逻学生。师姐让其余人继续巡逻,她孤身去追了!”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萧白衣心说:这巡逻学生之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犯不着把她从床上揪起来吧?
夜幕里,二人一路踏着房顶砖瓦,“呼啦啦”的落在议事院门口。
方才皎洁的明月,如今默默埋在黑云中,若隐若现。凉风吹过,激得人微微发颤。
萧白衣回眸,望了它一眼,匆匆进院。
*
议事院内,灯火通明。罗长老沉默不语,柳长老不苟言笑,余琴哀叹连连。
院门外降下两道身影。待众人抬眸时,那一白一青早已走近。三位中老年人均是一副丧气样。罗、柳二位长老来回踱步,皱眉不语,余琴一声不吭,垂头不间断的喝了好几盏茶。
尹、萧二人并排坐下。院内明亮,椅子大都空着,大开的门外一片漆黑,风穿堂而过,众人顿觉胳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抚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萧白衣坐得直了些,尹扶月倒杯热茶下肚,瞬间觉得身子暖了些,看向对面——另外三人则大气不敢出。
落针可闻。
“尹扶月,我看不只是死了个人那么简单吧?”萧白衣轻声唤她,疑道:“我看赤日阁能来的都来了。”
此事若发生在天枢仙郡,一位长老足以处理妥帖,保证全宗门毫无怨言。如今,两位长老竟同时到场,就差把高懿请来了!
尹扶月心中一空,抱臂老实道:“我也不大清楚。当时师姐急吼吼踹开房门,拽着芯衣领子,把我从床上薅起,只说让我尽快把你带来。”
师姐往日对她,哪有今日这般粗鲁过?
碗口粗的红烛无声的燃没小半,院外只有鹌鹑颇有韵律的鸣叫。见姜吟乐久未回来,萧白衣叹了口气,望向木地板上的倒影,陷入对沉思。
昨日十六字绝句到底指什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其深意为: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又有什么可以执着的呢……萧白衣睡前思虑良久,仍不知这句佛语和秘库有什么关联。
不可执着……秘库?
还是指开起密库的钥匙?
萧白衣咬唇,微微蹙眉,长发交缠在她脖颈处,凌乱至极却又别具一格,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这么解释似乎牵强了些。她闭眼轻轻摇头,叹息着。下巴突然一潮,热气蒸的萧白衣皮肤一紧。她睁眼一瞧,只见眼下多了盏热腾腾的茶。
“微烫的……”尹扶月坐在她右侧,右手举杯,低声道:“你也不对自己好些,我……”声音戛然而止。
略一思索,稍稍勾唇,萧白衣一抚青丝,道:“怎么了?”
“我……我见你唇似乎有些干……”尹扶月见她笑了,眼底水汽更甚,眼周一片绯红,脸颊也一并晕染上桃色。
另外三人焦急的原地打转,无暇顾忌对面二人。
萧白衣浅浅笑着,手没动,在尹扶月注视下将唇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那人带旧伤的大指,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至整手,盏中平静茶水面泛起一轮比一轮大的涟漪。
九月底,在凉风簌簌的深夜,尹扶月只是老老实实坐在藤椅上,便出了一身的汗。
唇轻轻触及盏口,瑟缩一瞬,又被浅褐色的茶水沾染、浸|湿。萧白衣眉眼低垂,无声轻啜。茶盏倏地抖动,漾出零星水渍。喝茶的人不以为意,反倒将身子向后缩了缩。
尹扶月眉心微皱。
茶盏微抖,带着指节处的水渍紧跟上去。
下一瞬,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攀上拿茶盏的手手背,使了些力。像是帮扶托举,又像是留恋禁锢。
尹扶月没有挣脱,她只觉那人手劲逐渐增大,到了种让人畏惧的地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力骤然散去,只留下几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