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扶月飞速放杯子、撤手。右手攥拳置于腿上,将膝盖附近的衣料磋磨皱了。良久,她艰涩道:“你自己没手?喝个茶喝那么久,累得本姑娘手疼!”
“我怕烫。”萧白衣轻轻拭去唇角水|渍,伸出手给她看,眨眨眼睛一笑,“就借你手用用。”一顿,“你若嫌累,我下次找别人。”话音未落,便见身边人要扯手腕,萧白衣尾调上扬,轻轻“嗯”了一声,同步收手。
尹扶月捞了个空。
一指中间高脚茶几,萧白衣却道:“别打闹。”
“不行……”
“嗯。”萧白衣应下,半开玩笑道:“不找别人。”
“你方才做法是什么意思?”尹扶月心中一颤,沉声问。
“字面意思。”萧白衣温声答:“怕烫。”话音刚落,尹扶月轻“哼”一声,收回目光道句“信你一回,记住你的承诺、管好自己,下次莫要让本姑娘抓住了!”,后望向门口。
趣味逐渐消散,留给萧白衣的只有越积越多的苦涩。
炙热的不只有茶盏。
她有些痛恨自己的身世,痛恨打破平静的符咒。倘若时间可以倒流,萧白衣绝对会倒退至初见那瞬,然后……
然后呢?
萧白衣茫然,直到门外有人提了个头套麻袋,被捆成粽子的人,她才反应过来:无论倒退多少次,她应该都不会道明身世。
“异类”即风险,江湖中人不信成神、修仙,不信世上有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更不信身边真有个会“仙术”的人!
“姜阁主……”三人见姜吟乐回来,一改称呼,匆匆行礼。
姜吟乐一手提“粽子人”的后领,闻言愣了一瞬,叹道:“诸位还是喊‘阿吟’即可。”说罢,将呜呜乱叫的“粽子人”向搁置玩意儿似的,放在五人眼前。她看了眼尹扶月,旋即直奔主位,从主位下抽屉中抽出备用宣纸和笔墨,随便找个高脚茶几一放,展平纸张,手腕灵活扭动,不多时,十几个字便跃然纸上。
“罗长老。”她手不停歇,“往东南方放出游隼,全力追击那只传信的雀鹰!”
语气凌厉,尹扶月倒吸一口凉气。
罗长老匆匆应下,走了。
期间,尹、萧二人来路上碰见的几个巡逻学生也匆匆到场。五人并排,齐齐单膝跪拜。女生道:“姜……姜师姐,我等巡查完毕,阁中并未有异。熹管事正调取学生、杂役的身世簿,即刻差人送来。”
闻言,姜吟乐停笔片刻,捞起佩剑割开拇指,小小伤口处登时溢出一大滴血。她用剑柄蘸取血液,匆匆往信上一盖,猩红的“姜授”二字刺痛了除萧白衣外,所有人的眼。
尹扶月惊得说不出话。
真的出事了……
在赤日阁中,姜吟乐的“姜授”二字是除高懿的阁主印外,份量第二重的。不同的是,“姜授”属于“加急印”,收到信件之人,须立即查办信中之事,事后即可休书返回,道明实情,不得延误。
“贼人之事我会严查,不许搬弄是非!”姜吟乐并未抬眸,只冲五人挥手道:“你们下去吧。”五人狠狠松了口气,匆匆跑开。她把信折叠几次,递给柳长老,“同样,往东南方传信,告诉驻扎当地门生,如果看到有只脚绑竹筒的雀鹰,就地射杀,万不可让它活着!!”
柳长老走后,姜吟乐这才松了口气,挥剑将麻袋割开,露出“粽子人”诚惶诚恐的脑袋。
他被塞住嘴巴,小小的眼睛瞪的和铜板一般大,鬓角不停有汗珠滴落。
“师姐?到底是……”尹扶月话说一半,突然愣住了,豁然站起,惊道:“这不是昨天那个偷听的小厮吗?”
“正是。此人还是狼牙堡安查在赤日阁眼线!”姜吟乐咬牙切齿。
院内一片寂静,萧白衣倒吸口冷气,探头一认,皱眉接道:“他在武林大赛期间给於菡带过路!他不是……”看了眼静默的余琴,她没吭声。
不是余琴的煎药小厮吗?
他不是姜吟乐走那日,为阁主搬书上山,被余琴查过底细,收作煎药的小厮吗?
萧白衣呼吸一滞,尹扶月缓缓坐下,紧紧握住木椅扶手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几月前,二人偷听於菡说到的“人都安排好了”是这个意思!!?
小厮竟是於菡的人?!!
那在四季院的几个月里,他围着余琴、赵春意打转可谓“收益颇丰”!!
尹、萧对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猜出了大概经过:於菡在搬书工人里安插线人,让其混入赤日阁蛰伏。之后,两人又在武林大赛上见过一面,也正是这个小厮,昨日在门外偷听。
萧白衣:“??!!”
他岂非听到了赵春意说的那十六字绝句?
那十六字绝句可直至秘库密匙的线索啊!!!
命运无形之中,又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