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信笺
在离病床一尺远的地上。

    周清澜弯腰拾起信纸,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开头几行:

    "晴: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登上北去的列车。原谅我的懦弱,我不敢当面告诉你这个决定。组织上安排我去苏联进修三年,而他们明确表示...不赞成学员有恋爱关系。为了前途,我们必须..."

    信纸突然被抽走。沈墨白不知何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白色床单上,触目惊心。

    "沈老师!您的针!"周清澜慌忙按下呼叫铃。

    沈墨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信,眼神空洞:"她没看到...她永远没看到这封信...那天晚上我本打算告诉她,我会放弃去苏联的机会...但她跑出去得太快..."

    护士和医生冲进病房,周清澜被请了出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医护人员围着沈墨白忙碌,而老人只是木然地望着手中的信纸,像看着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周清澜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清晨时分,一位护士走过来告诉她,沈墨白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休息,建议她先回家。

    "他...有说什么吗?"周清澜问。

    护士摇摇头:"除了问''''信在哪里'''',什么都没说。我们把它放回他抽屉了。"

    周清澜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医院。回到家,陈昊正在厨房煮咖啡。

    "整晚不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他冷冷地问,"是在医院陪那个老头?"

    周清澜没有力气争吵:"他心脏病发作。"

    "所以呢?你要24小时守着他?"陈昊放下咖啡杯,"清澜,我的最后通牒依然有效。今天下班前,我要你的答案。"

    周清澜看着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他曾是她安稳生活的象征,是父母眼中理想的结婚对象。但此刻,他要求她做出的选择,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那个满是灰尘、旧书和舞蹈记忆的老公寓隔开。

    "不用等到下班。"她听见自己说,"我的答案是...不。"

    陈昊眯起眼:"不什么?"

    "我不会放弃沈老师,也不会停止跳舞。"周清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你无法接受,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陈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的失望:"你疯了。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放弃我们的感情,你的未来?"

    "不是为他。"周清澜摇摇头,"是为我自己。这几个月...我找到了真正让我感到活着的东西。"

    陈昊冷笑一声,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希望你不会后悔。等他死了,你还剩下什么?"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周清澜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她走向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不再是那个试图模仿林雨晴的影子,也不再是陈昊期望中的乖巧女友,而是一个正在寻找自己道路的舞者。

    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号码。周清澜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接起。

    "是沈墨白的家属吗?"一个陌生的女声问道,"病人今早情况有变化,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周清澜抓起外套冲出门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带着那么多未说出口的话和未跳完的舞,孤独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