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惨白得刺眼。周清澜坐在315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三天了,沈墨白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是长期心理压抑导致的心脏功能衰退,药物只能缓解症状,无法根治病因。
"周小姐?"一位护士走过来,"沈先生醒了,说要见你。"
周清澜立刻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发出轻微的响声。推开病房门,她看到沈墨白比前天更加消瘦,各种管线从他病号服下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那些闪烁的仪器上。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甚至比平时更加明亮,像是某种内在的火炬在燃烧。
"您不该拔针头的。"周清澜轻声责备,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您失血不少。"
沈墨白微微摇头,示意她靠近些。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信...你看了多少?"
周清澜咬了咬下唇:"只看到开头...您要去苏联那段。"
沈墨白闭上眼睛,胸口在氧气面罩下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线条变得不稳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周清澜慌忙按下呼叫铃,但沈墨白用惊人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听我说完..."他喘息着,"那晚...雨晴发现了我藏在抽屉里的通知书。她求我放弃...或者公开我们的关系..."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周清澜被推到一边。她看着他们围着沈墨白忙碌,注射药物,调整仪器。主治医师回头对她严厉地说:"病人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请先出去!"
周清澜退到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沈墨白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剖开那个雨夜的真相。她想起那封未寄出的信,想起报纸上门卫的证词,想起沈墨白这些年来独自承受的愧疚...
"家属?"医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周清澜站起身:"他...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但必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他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能再看他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医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五分钟。别说任何可能刺激他的话。"
沈墨白似乎睡着了,呼吸比之前平稳许多。周清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发现老人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指节嶙峋,皮肤上布满老年斑。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那只手。
沈墨白的眼睛突然睁开,吓了她一跳。但他的眼神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周清澜从未见过的柔软。
"清澜..."他叫她的名字,不是"雨晴",也不是"你",而是清清楚楚的"清澜"。
"我在这儿。"她握紧他的手。
"你长得像她..."沈墨白的声音很轻,"尤其是跳舞的时候...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她的替代品。"
周清澜的喉咙突然发紧。
"那你把我当什么?"她轻声问,心跳如雷。
沈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命运给予的第二次机会...弥补我年轻时犯下的错..."
一滴泪水从老人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边的银发里。周清澜用指尖轻轻拭去那道泪痕,不知为何自己也眼眶发热。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沈墨白突然说,"公寓钥匙在我外套口袋...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有个上锁的木盒...把它带来。"
"现在?"
沈墨白点点头:"趁我还有力气...看完。"
周清澜拿起挂在门后那件熟悉的灰色外套——沈墨白被送来医院时穿的那件。口袋里果然有一串钥匙,还有那个她见过的绒布戒指盒。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盒子——那枚刻着"晴·1952.5.21"的银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带上它。"沈墨白说,眼睛盯着天花板,"也该...物归原主了。"
周清澜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将戒指盒放进自己口袋。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墨白,老人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沈墨白的公寓比她记忆中更加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未通风的沉闷感。周清澜径直走向书房,找到了那个上锁的抽屉。钥匙串上最小的那把刚好匹配。
木盒比想象中沉重,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暗淡。周清澜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书桌上,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本皮面日记本,封面上烫金的"1953"已经褪色。日记本下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剪报,最上面那张是林雨晴的独舞照,背面写着"给我的墨白,永远在一起"。
周清澜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沈墨白的字迹工整有力,与现在相差无几:
"1953年1月1日,晴。
新年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