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之舞
    第五章镜中之舞

    周清澜的右脚踝再次扭伤了。这次是在练习一个复杂的旋转接大跳动作时,她落地不稳,脚踝向外侧狠狠一崴。剧痛瞬间窜上脊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练功服。

    "再来。"沈墨白的声音从钢琴旁传来,冷漠得不近人情。

    "沈老师,我的脚..."周清澜试着站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说,再来。"沈墨白合上琴盖,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冰,"舞者在正式演出时受伤也得继续,没人会为你的失误暂停表演。"

    这是九月中旬的一个雨夜,他们已经连续排练了四个小时。自从周清澜从杭州回来,沈墨白的训练强度几乎翻了一倍。他不再只教基础动作,而是开始为她量身编排一支完整的独舞——《未尽之舞》,他这样称呼它。

    "您至少让我包扎一下..."周清澜咬着嘴唇说,眼眶发热。

    沈墨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些——周清澜注意到最近他的膝盖似乎更不好了,上下楼梯时会不自觉地皱眉。老人粗糙的手指捏住她肿胀的脚踝,用力一按。

    "啊!"周清澜疼得差点跳起来。

    "没伤到骨头。"沈墨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弹性绷带扔给她,"十分钟后继续。"

    周清澜低头包扎伤口,不让他看见自己委屈的表情。她知道沈墨白最近心情不好——每年的九月到十月,随着林雨晴忌日的临近,老人总会变得更加阴郁,酒量也会增加,尽管他答应过戒酒。

    绷带缠到第三圈时,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周清澜迅速擦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哭什么?"沈墨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比刚才软了几分。

    周清澜抬起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又走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

    "给。"他将杯子递给她,"活血化瘀的。"

    苦涩的中药气味钻入鼻腔,周清澜小心地啜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暖流很快从胃部扩散到全身。沈墨白在她身边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格吗?"他望着窗外的雨,突然问道。

    周清澜摇摇头,药茶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因为时间不多了。"沈墨白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能教你的,能留给你的...太有限了。"

    周清澜心头一颤,某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沈老师,您...身体不舒服吗?"

    沈墨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钢琴:"休息够了就继续。今天必须把第三段的旋转练好。"

    那晚他们练到将近午夜。当周清澜终于勉强完成整套动作时,沈墨白罕见地点了点头:"有进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周清澜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值得了。

    "太晚了,今天就住下吧。"收拾东西时,沈墨白突然说,"客房有干净的床单。"

    周清澜愣了一下。虽然之前也有几次训练到很晚,但沈墨白从未留她过夜。她本想拒绝,但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加上脚踝的疼痛确实不适合长途跋涉,便点了点头。

    客房小而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和几本舞蹈杂志。周清澜洗完澡,穿着沈墨白借给她的过大体恤躺在床上,脚踝已经敷上了老人给的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疼痛。

    她正昏昏欲睡时,一阵轻微的钢琴声飘进耳朵。是肖邦的《夜曲》,弹得断断续续,像是弹奏者心不在焉。周清澜轻手轻脚地下床,循着声音来到客厅。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一地银辉。钢琴前没有人,但琴盖是打开的,仿佛刚刚还有人弹过。正当周清澜困惑时,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从舞蹈区传来。

    她屏住呼吸,躲在走廊的阴影处向那边望去。

    沈墨白站在月光中,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汗衫和宽松的睡裤。他的姿态与平日判若两人——背脊挺直如青年,肩膀舒展,脖颈修长。然后,他开始跳舞。

    周清澜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响。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关节僵硬、行动迟缓的老人,而是一个灵动如风的舞者。沈墨白的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如计量,每一个跳跃都轻盈如羽毛,仿佛时光倒流六十年,将他带回了舞台巅峰时期。

    这是《未尽之舞》的完整版,比她正在学习的版本复杂得多,也美得多。沈墨白跳得如此投入,脸上的表情是周清澜从未见过的生动与痛苦交织。当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时,他完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连续32圈挥鞭转,然后是一个大跳接跪地滑行——

    "呃!"

    一声压抑的痛呼打破了魔咒。沈墨白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右膝,面部扭曲。周清澜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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