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愧:"你...你怎么还没睡?"
"我听到钢琴声..."周清澜蹲下身,想扶他起来,却被推开。
"没事,老毛病了。"沈墨白艰难地站起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去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周清澜站在原地没动:"您每天晚上都这样吗?等我没看见的时候...跳舞?"
沈墨白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偶尔。身体记得...但□□已经跟不上了。"他苦笑一声,"可笑的执念,不是吗?"
月光下,周清澜看见老人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嶙峋得吓人,汗衫下的脊背弯成一个疲惫的弧度。刚才那个灵动的舞者仿佛只是月光制造的幻觉。
"不,"她轻声说,"一点也不可笑。"
沈墨白没有回应,只是慢慢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蹒跚得像个真正的老人。周清澜站在原地,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芒,只为将那支舞传承下去。
第二天清晨,周清澜被厨房传来的声响吵醒。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发现沈墨白正在煎蛋,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和油条。
"吃了早饭再走。"他头也不回地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仿佛昨晚的脆弱从未发生过。
周清澜乖乖坐下,注意到沈墨白走路时右腿明显比左腿僵硬,但他刻意掩饰着疼痛。她想问他的膝盖怎么样了,又怕触怒他,只好低头喝豆浆。
"下周三你生日吧?"沈墨白突然问。
周清澜差点被豆浆呛到:"您怎么知道?"
"社区资料上有。"沈墨白将煎蛋推到她面前,"那天休息,不用来了。"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周清澜想说她宁愿来训练也不要休息,但沈墨白已经拿起报纸,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生日当天,周清澜和同事们简单庆祝了一下。陈昊送了她一条项链,抱怨她最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那个古怪的老头"身上。周清澜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但心里想的全是舞蹈动作。自从那晚看到沈墨白的独舞后,她练习得更加刻苦,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
晚上回到家,她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细长的包裹,没有署名,但她立刻知道是谁送的。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双崭新的芭蕾舞鞋,柔软的粉缎面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与林雨晴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沈墨白工整的字迹:"愿你的舞姿比你的梦想更自由。"
周清澜捧着舞鞋,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立刻换上舞鞋,在客厅里即兴跳了一段。新鞋有些紧,但包裹性极好,让她做动作时更加自信。
第二天,她迫不及待地穿着新舞鞋去上课。沈墨白开门时,目光立刻落在她脚上,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合脚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完美。"周清澜转了个圈,"谢谢您的礼物。"
沈墨白点点头,转身走向钢琴:"今天开始排练完整的《未尽之舞》。"
周清澜一怔:"但我才学了一半..."
"时间不等人。"沈墨白翻开琴盖,"跟着我的节奏。"
那天的训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苛。沈墨白似乎铁了心要她在最短时间内掌握整支舞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周清澜跳得大汗淋漓,新舞鞋已经湿透,但她咬牙坚持,不愿辜负老人的期望。
"情感!不要只是完成动作!"沈墨白拍打琴盖,"想象你在追逐什么,或者...被什么追逐。"
周清澜闭上眼睛,试着感受音乐中的情绪。当她再次起舞时,不再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让身体随着情感流动。旋转时,她想起沈墨白深夜独舞的身影;跳跃时,她想起那张车祸剪报上模糊的身影;倒伏时,她想起老人抚摸舞裙时颤抖的手指...
音乐停止时,周清澜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心跳如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抬头看向沈墨白,发现老人僵坐在钢琴前,面色苍白。
"沈老师?"
"再来一次。"沈墨白突然说,声音嘶哑,"这次...和我一起。"
周清澜瞪大眼睛:"您是说...双人舞?"
沈墨白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脱掉外套,走到她面前。他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腰背挺直如松,眼神坚定如铁。
周清澜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沈墨白的手温暖而干燥,指腹和掌心布满老茧,那是多年舞蹈和岁月共同留下的痕迹。
没有音乐,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作为节拍。沈墨白领舞,周清澜跟随,他们的身体在空旷的客厅里划出优美的弧线。老人的动作不如夜里独舞时那般流畅,但每个步伐、每次托举都精准无误,仿佛肌肉记忆已经深深刻进骨髓。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