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暴雨来得突然。周清澜抱着一摞刚修复好的旧书,小跑进沈墨白的公寓楼。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领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门没锁。"屋内传来沈墨白的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疲惫。
周清澜推门而入,发现客厅比平时昏暗。沈墨白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没开灯,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和半满的玻璃杯。
"这些是图书馆修复好的舞蹈史料,"周清澜将书放在桌上,故意忽略那瓶酒,"有些是绝版了,我想您可能会有兴趣。"
沈墨白微微点头,目光依然投向窗外如注的暴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周清澜轻车熟路地找来毛巾擦头发,然后开始整理书架。自从那次发烧事件后,沈墨白似乎默许了她每周三次的造访,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把她拒之门外。
"您今天没去公园练太极?"她试图找话题。
"下雨。"
"那...要不要看我最近练习的成果?"周清澜放下毛巾,做了个沈墨白上周教她的基本舞姿。
老人终于转过头,挑剔地打量片刻:"重心还是太靠后,像只受惊的鹌鹑。"
周清澜噗嗤笑出声,故意夸张地模仿鹌鹑的样子。沈墨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周清澜确信那几乎算是一个微笑。
"这本书放哪里?"她举起一本《现代舞编导理论》,书脊已经开裂。
"最上层右边。"沈墨白说完,突然皱眉,"等等,那本书里可能夹了..."
太迟了。当周清澜将书塞进书架时,一张泛黄的剪报飘落在地。她弯腰拾起,瞬间凝固——
《舞蹈新星殒落:林雨晴车祸身亡》
黑白的报纸上,一张车祸现场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模糊的影像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周围是凌乱的刹车痕和围观人群。报道日期:1953年7月18日。
"谁让你碰那个的!"
一声暴喝吓得周清澜差点丢掉剪报。沈墨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把夺过剪报,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清澜后退半步。
沈墨白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剪报上的照片,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眼中闪烁的水光。
"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最讨厌雨天演出,说地板太滑...说观众太少...说..."
他的膝盖一软,周清澜赶忙扶住他。沈墨白的身体在她臂弯里轻得不可思议,像一具空壳,只剩回忆的重量压弯了他的脊背。
"我不该让她一个人跑出去..."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剪报上,"我该追上她的...我该..."
周清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扶着沈墨白坐到沙发上,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突然崩溃的老人。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时光倒流回那个悲剧的夜晚。
"沈老师,要不要...要不要看我跳支舞?"她笨拙地提议,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您上次说我的arabesque(燕式平衡)像只瘸腿的火烈鸟,我练习了好久..."
不等回答,周清澜已经脱掉外套,赤脚站在客厅中央。没有音乐,只有雨声作伴,她开始舞动。这是她大学时自编的一支现代舞,讲述一个女孩追逐影子的故事。动作称不上专业,但充满真诚的情感。
起初,沈墨白仍沉浸在痛苦中,目光涣散。但随着周清澜的旋转、跳跃,他的眼神渐渐聚焦。当周清澜完成最后一个倒伏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望向他时,沈墨白脸上的表情让她怔住了——那不是赞赏,也不是批评,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惊。
"你...从哪里学的这个编舞?"他声音颤抖。
"啊?这是我自己胡乱编的..."周清澜抹去额头的汗水,"很糟糕吧?"
沈墨白缓缓摇头:"不...只是有些动作,像极了雨晴的风格。"他停顿片刻,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你确定没人教过你?"
"我发誓。"周清澜举起三根手指,突然想到什么,"除非...是大学时看的那些老录像带?里面有林老师的作品吗?"
沈墨白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决断。
"你想学真正的舞蹈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不是你在少年宫学的那种花拳绣腿。"
周清澜心跳加速:"想!当然想!"
"那么从明天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四点,不准迟到。"沈墨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有条件——不许再打听雨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