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冬冬跟在墨大夫身后,布履早已被泥泞浸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她望着前方墨大夫的身影,那靛蓝色的深衣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漂浮的幻影。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他,一路向南。但向南之后呢,她没有多想。
北方的战火仍在蔓延,胡骑的铁蹄践踏着汉人的土地,无数流民被迫背井离乡,南下逃难。尹冬冬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时代醒来;更未曾想过,会亲眼目睹如此多的生死离别。她还记得那个雨夜,自己在山洞中听到的齐阿折的自述身世,以及他藏起的羊皮纸。她知道他有秘密,但她更清楚,自己无力揭开那些秘密,只能专注于眼前的生存。
流民队伍在山间行走了数日,食物越来越少,伤病越来越多。尹冬冬看着身边的人们,有的因饥饿而倒下,有的因伤痛而哀嚎。她想起墨大夫曾说过的话:“这世间虽人心难测,但只要心存善念,总不会有错。”然而,善良在生死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无力。
一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荒废的村庄停下。尹冬冬坐在断壁残垣之间,望着天空中渐渐暗淡的夕阳。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三线城市,回到了那个堆满文件的工位,回到了母亲病榻前的最后一次通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或许是泪水早已在心中干涸,或许是自责让她不敢面对自己的脆弱。
“小娘子,吃点东西吧。”墨大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递给她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稀粥,尹冬冬感激地接过,却毫无食欲。她看着手中的碗,想起了母亲亲手做的饭菜,那些她从未珍惜过的时光,如今却成了永久的遗憾。
“墨大夫,你说,人能从遗憾中走出来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眼睛望着遥远的星空。
墨大夫微微一笑,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有心事也有秘密,但他一如既往地从不追问。他的眼神中透着温暖:“或许不能,但我们可以学会接受,然后继续前行。”
尹冬冬沉默了,她知道墨大夫说得对,但心中的自责却如影随形。她将无味稀粥,和着苦咸的泪水一饮而尽。
休息过后,逃难的队伍又要前进了。"小娘子搭把手。"跛脚铁匠将最后半袋黍米系上背架,麻绳勒进溃烂的肩胛。尹冬冬刚要伸手,却见他溃烂的伤口渗出黄水,恍惚间与母亲临终前手臂的PICC导管重叠。她触电般缩回手,任由粮袋滚落在地。泪水再次迷糊了她的双眼。她一边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一边弯下身去,重新帮着抬起粮袋。
第四日渡过长江支流时,尹冬冬的发簪折在了渡口的礁石间。墨大夫用桑皮纸裹住断簪递还:"我知道建康城西有家玉石铺,擅修金玉器。到了那里 ,可以去试一试。"她摩挲着簪头残缺的银杏叶,忽然听见一个老妇惊讶地问她:“可是西坞村尹家二丫头?“她抬起头来,看见一老妇杵着一截树桩当作拐杖,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喜极而泣地拉着她的手:“我就说,雯雯这丫头,鬼灵精怪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老妇喃喃地自顾自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时竟泣不成声。
尹冬冬在脑海中使劲翻转着熟识的人,在这个时代,穿越回来的时代,除了墨大夫,其他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也完全没印象。
老妇惊讶地问到:“孩子,你咋了?不认得我了?” 还不等尹冬冬接话,老妇又一边抚摸着尹冬冬的头,一边安慰着说:“人在就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记起来怕是又会难过的。“说罢,又哭了起来。
尹冬冬很好奇,在这个穿越来的世界,居然还有认识自己的人。她对于现在这副躯壳的来历也来了兴趣,于是,拉着老妇的手,扶她坐下,说道:“大婶,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真认识我吗?那给我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吧。“
老妇一边抬起袖子擦着老泪,一边慈爱地望着尹冬冬哽咽着回忆:“自从北方胡人南下烧杀抢掠后,村里已经没法再呆了。村里的人们都拖儿携女地往南方逃难。你爹带着你,和咱们全村10余口人,就一起南下往建康城逃难来了。路上,在淮水边上,遇到了胡人,大家吓得乱作一团,当时船上的人太多,船又小,不知何人把你给挤下了船,掉进了江里,你爹急得不行,跳下去想要救你,可是眼见胡人逼近了,大家不敢停留,只得眼睁睁看着你们父女俩在河中挣扎,把船开走。。。”老太太一度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到:“后来,船到了这就没法再前进了。我们也就暂且呆在这里。谁知,又遇到了劫匪,好多人都被杀了。”
在老太太的回忆述说中,尹冬冬大概拼凑起点滴过往:她们都是颖川西坞村人氏。老妇吴杨氏,早年丈夫战死沙场,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儿子吴大勇长大成人,吴大勇长尹雯5岁,两年前随军出征一直未归。尹冬冬的父亲尹知修,字子敬,是村里颇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母亲早逝。尹家育有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