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
姐姐尹姝25岁,5年前嫁给樊姓铁匠,早已举家迁往京口;二女尹雯,17岁,因生于冬日,小名冬冬,自小古灵精怪,与寻常邻居家里的女儿们,甚至与大姐的性格都有很大差异。但自小受到父亲额外的疼爱,自姐姐出嫁、母亲去世后,父女俩就相依为命。

    尹冬冬还在消化吴婶的信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愁容。

    墨大夫走过来解围道:“原来小娘子是尹姑娘。那日在淮水上,见着尹姑娘受伤,像是头被撞了,兴许就什么都给忘了。”

    “哦,原来如此。”老妇一边慈爱地摸着尹冬冬的头,一边怜爱地说:“不怕,有吴婶在,别怕,我带你去找你大勇哥,去找你大姐。”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尹冬冬看着眼前的老妇,虽然不认识,但现在,除了墨大夫,就是这位老妇对她如此关爱,像是在世的母亲般的疼爱使得她也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原来,这一世,她还是尹家女儿,只是另唤作雯儿。她擦了擦眼泪,问到:“吴婶,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呢?”

    老妇止住了哭泣,慈爱地看着尹冬冬说:“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们在逃难的路上遇到了王师,咱村杨伯家的大柱,说之前还在盱眙城见着了我家大勇,现在是在。。。是在郗将军帐下效力。所以,我打算去盱眙城找找大勇。咱们找他去!有吴婶在,别怕啊!”说着,一把搂过尹冬冬,又掉下了眼泪。

    几天后,流民队伍终于走出了山区,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前方便是盱眙城。然而,胜利还未到来,安全仍无从说起。后方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显然是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流民们惊恐万分,四处躲避,生怕再次遭遇胡骑的追杀。

    “大家快躲到树林里去!”流民队伍里有人大声指挥着,墨大夫也帮忙安抚众人的情绪。他带着尹冬冬、吴婶躲进了一片密林,远远地看着官道上的动静。

    马蹄声如惊雷碾碎平原的寂静,二十余骑胡兵自烟尘中显形。他们未着甲胄,反披商队锦袍,腰间却悬着滴血的环首刀——正是后赵惯用的侯骑伎俩。

    “是胡人假扮的商队!”墨大夫一把按住尹雯肩膀,枯枝般的指节几乎掐进她皮肉,“趴下,莫露头!”

    话音未落,一支鸣镝已钉入吴婶脚边。老妇人跌坐在地,枯瘦的手使劲推着尹雯:“雯丫头快逃...”尹雯却反手拽着吴婶滚进灌木丛,后背被树枝划得火辣辣生疼。

    惨叫声在平原炸开。胡骑纵马践踏流民,刀光过处,黍米袋迸裂的谷粒混着血珠飞扬。尹雯透过枝叶缝隙,看见跛脚铁匠用背架抵住马头,下一秒便被削去半个头颅。

    人群中哀嚎一片。自穿越到这动荡的晋朝,尹冬冬一天舒坦的日子也没过,不是在拼命地逃难,就是在死人堆里挣扎。

    “难道,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不知名的树林里?在胡人的铁骑下?“正当她胡思乱想,惊恐万分之际,突然听得胡人一阵惨叫。

    一对身披铁甲的骑兵从官道侧面疾驰而来,为首的是那位尹冬冬曾在雨夜中见过的少年将军——王尘之。他的盔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腰间的残玉依旧清晰可见。

    “程校尉,带人绕后!”一声断喝撕裂血腥。玄甲骑兵如黑云压来,为首将领长槊挑飞胡兵,面甲下传来金石之声:“一个不留!”

    程不二,字子固,号称“程老虎”,作战勇猛,是王尘之的忠实部将。寒门出身,祖籍豫州谯郡。父为边军什长,其妻、子,皆死于匈奴屠城;携母南逃,后将母亲安置在京口。

    程不二的铁锏砸碎马腿,胡骑栽倒的瞬间,他忽觉后颈发凉——暗处竟藏着一张角弓。利箭破空时,他本能侧身,箭镞却穿透肩甲,带起一蓬血雾。不愧为“程老虎“。程不二用佩剑削掉箭枝,一声大吼,转身将铁锏砸向放箭之人,那人一声惨叫倒于马下。

    一炷香的功夫,硝烟散去,战场趋于平静。

    墨大夫和逃难的人们,帮着晋军救治伤患。

    程不二已经昏厥过去。墨大夫撕开衣襟准备为其包扎,却被尹冬冬一把按住:“箭头在动脉附近,又带倒钩,硬拔会扯断血脉,大出血的。”她指尖压住程不二颈侧,穿越前ICU的肌肉记忆苏醒:“墨大夫,可有烧酒与细竹?”

    王尘之带领几员大将检查战场,瞥见那少女竟用竹管导出血水,烧酒冲洗伤口的动作利落得不似闺阁女儿。她发间半截银杏簪随动作摇晃,沾了血珠倒像红宝石坠在叶尖。

    “禀将军,全歼胡人候骑队。这支商队,是羯人骑兵假扮的侦察队。”亲兵呈上染血的胡商队旗。王尘之却望着正在缝合伤口的少女:“查清那些流民来历,尤其是...那个会金创伤科之术的小娘子。仔细盘查,不要放过一个细作。”

    尹冬冬咬断发丝代替的缝合线,抬头正撞上玄甲将军的目光。他卸了面甲,眉骨一道旧疤没入鬓角,眼里淬着沙场磨出的冷光,此刻却映出她簪上那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