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行
    晨雾裹着尸腐味漫过山道时,尹冬冬的布履已吸饱了泥浆。她盯着墨大夫靛蓝深衣下摆晃动的青铜铃铛,强迫自己记住每个铃铛摆动的频率——这是她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可测算的规律。

    经过几日的适应,她也大体弄清楚了目前的状况:现在是东晋的咸和年间。自己正随着北方汉人为逃离胡人的奴役和杀戮而南下。

    墨大夫,名守成,字元晦,27、28年岁,面目清秀。他祖籍徐州彭城,因北方连年征战,其父墨衡携妻顾氏、年幼的墨守成南下。路途遥远,墨夫人染疾“热毒疮”(疑似败血症),其父百般救治无效,恰遇一胡人游医出手相救而痊愈,墨家感恩不尽。小守成也逐渐对胡人医术有了些许接触。加之墨家世代行医,小守成的医术逐渐精进,竟能将汉家医术和西域奇药相融合贯通,已有“小神医”美誉。后来,胡人游医返乡,临走说了句“凡求医者,胡汉无别”,至此,墨家以"悬壶济世不分南北"为家训。此时,墨父、母早已离世,墨大夫也是因躲避战乱而南下建康。

    "小娘子且看顾药囊。"墨大夫将青布包裹递来,指尖残留着昨夜为羯人少年刮腐肉的血腥气。尹冬冬接过时打了个寒颤,包裹里霉变的橘皮正渗出青绿色汁液,与母亲化疗时的PICC导管渗液惊人相似。

    流民队伍在晌午时分停滞不前。前方崖壁垂下几具绞死的尸首,乌鸦啄食的眼窝里爬满蛆虫。尹冬冬正要别过脸,却见墨大夫用竹杖挑开尸体衣襟:"箭簇入肋三分而未伤脏腑,杀人者精于刑讯。"

    她突然看清死者垂下的手腕处有个烙印——三叶草标识。

    恍惚间有人拽住她脚踝,路边草丛中传来虚弱的胡语呻吟。墨大夫扒开藤蔓,尹冬冬看见一张染血的面孔:那人眉骨斜飞入鬓,右耳坠着半枚残玉,与王尘之马鞍上的玉佩材质如出一辙。

    "救…我..."伤者拽着尹冬冬的脚踝,腰腹间贯穿的箭杆刻着羯族胡人部落的图腾。尹冬冬注意到他假意昏迷时睫毛的颤动,就像上周在会议室撞见同事谎称完成报表时的模样。

    墨大夫费了很大力气,与尹冬冬一起把伤者扶到了一处山洞。

    墨大夫在山洞点燃艾草,青烟中展开麂皮针囊。尹冬冬按着伤者迸血的伤口,感觉他肌肉在掌下有节奏地收缩——这绝非濒死之人该有的控制力。墨大夫剜出带倒刺的箭簇,又麻利地包扎伤口,止住了血。未过一盏茶的功夫,伤者突然暴起,匕首抵住医者咽喉。

    洞外忽传来羯语呼喝,伤者眼底闪过杀意。但大量失血还是让他双手颤抖无法使出全力。墨大夫一边轻轻地将抵在咽喉的匕首推开,一边小声说道:“你虽体魄强健,但失血过多,还是躺下休息为好。“

    夜雨再临时分,三人躲在冰冷的山洞。墨大夫找了个罐子熬药;尹冬冬靠着火堆取暖。伤者望着篝火讲述"身世":"我是鲜卑人,名叫齐阿折。数日前随家父行商至此,却遭匪人暗算劫掠,一行人只剩下我一个活口..."话音未落,尹冬冬突然抓起他右手:"常年握缰绳的茧在左手虎口,那为何右手食指第二关节还有这些老茧?"这是她参加公司团建获得的知识:有次公司团建组织员工参加骑马射箭训练。那位健硕优雅的骑马教练左手的虎口就结着老茧。

    墨大夫没有多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仍然盯着他的药罐。

    齐阿折被尹冬冬突然抓住右手,心中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小娘子果然仔细,这茧子是我年轻时练箭留下的。我族人皆善骑射,我也不例外。只是后来专注于行商,右手茧子便不如左手那般明显了。”

    尹冬冬微微皱眉,目光如刀般审视着他。她本就对这人充满怀疑,但他的回答似乎并无破绽。她松开了手,冷哼一声,重新靠回火堆边,心中却依旧警惕。

    墨大夫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齐公子,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感染之虞。小娘子,麻烦你帮我拿些干净布条过来。”他的声音平和,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药罐和伤者。

    尹冬冬起身去拿布条,心中却在盘算:这人究竟是真是假?他的故事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将布条递给墨大夫,低声说道:“墨大夫,你真的相信他?”

    墨大夫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淡然:“医者救死扶伤,不问来路。他伤势未愈,我自当尽心救治。至于他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与我无关。”

    尹冬冬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墨大夫,真是个只知行医的痴医啊。

    夜深了,山洞中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药罐的咕嘟声。尹冬冬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只见齐阿折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借着火光仔细查看。

    “你在看什么?”尹冬冬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齐阿折佯作镇静,不紧不慢地将羊皮纸藏回怀中,脸上露出一丝挤出来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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