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浑浊的江水裹着泥沙灌入鼻腔时,尹冬冬的指尖触到了某种滑腻的水草。她本能地抓握的却不是植物纤维,而是一截断裂的缰绳——暗红血渍在浸胀的皮革上晕开,像极了ICU病房心电监护仪最后的波纹。

    "北边的羯骑!快割缆绳!"嘶吼声穿透耳膜,有人用长篙将她挑出水面,拉上船。后脑撞上船板的剧痛中,她看见漫天火箭如流星坠落,将记忆里办公楼23:27分的电子钟烧成灰烬。

    流民们把她的身子架在泡胀的粮袋上,尸首与芦苇编织的筏子在泗水打着旋。穿粗葛短褐的老丈用豁口陶碗舀水喂她,碗沿残留的粟米糊混着铁锈味:"小娘子命大,这筏子底下垫着三具浮尸才没散架。"

    尹冬冬的牙齿磕在陶碗上,尝到了江水与粟米糊参杂在一起的腥苦。右腕传来刺痛,不知在哪里受的伤。眼前的混乱和手腕的疼痛让她无法静下心来细想身在何处,更无法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小船顺着江水行进了一段路。追兵离得原来越远了,船上的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住!"岸上有人抛来麻绳,船上有人抓住了麻绳。乘着夜色,尹冬冬看见了救命恩人——那人蓑衣下露出半截靛蓝深布衣,腰间皮囊坠着七枚青铜铃,随动作发出清越声响。

    被拖上沙洲时,尹冬冬的襦裙已结成盐壳。流民们在芦苇丛燃起偷藏的艾草,火光映出江面漂来的战船残骸。

    一个简陋的帐中,穿深衣的男子正用破布为断腿伤者做简单的止血治疗,忽然转头望来:"小娘子可否借发簪一用?"

    尹冬冬下意识摸向发间,触到的却是母亲送的银杏叶簪——这是大学毕业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这是母亲最喜欢的发饰,也是她从小就梦寐得到的宝贝。男子接过发簪挑开伤者腐肉,手法比她见过的外科教授更利落,他头也不抬继续自己的“外科手术”。包扎了这个腿伤之人,“外科医生”又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为尹冬冬包扎伤口,还轻声地叮嘱:“切勿沾水,过几日伤口结痂就好了。“还未包扎完,又有两人抬着一个伤者,一边奔来一边大声喊道:“墨大夫,有人中箭了!”

    墨大夫的医帐是面褪色青旗,夜风里翻卷成巨大的蝶。简陋的破烂条凳上,摆放着几瓶药,药香从陶罐里漫出,混着青霉素特有的气味。帐中挤着不少受伤的人,有人咳嗽有人哎呦呦地低声哀叫,有人无声地落泪。

    尹冬冬脑中仍是一片混乱。此时天色已晚,四处黢黑,手腕上的伤仍隐隐作痛,她虽然很想搞清楚当前的状况,但有心无力,只得倚靠着条凳,积蓄着力量,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破晓时分,羯人骑兵的马蹄声惊飞白鹭。尹冬冬被嘈杂的声音惊醒。只见帐外一片混乱,人们争相逃窜,却不得章法,相互践踏,又伤着不少人。有流民推倒枯枝充作路障,想减缓敌人的骑兵追击。

    此时,猛见一个深衣男子往敌军方向疾奔。尹冬冬虽然不明就里,但救命恩人跑向敌军有生命风险,她毫不思索地几步追上去,看见墨大夫正为受伤的羯人少年拔箭。

    "他们是屠城的恶魔!"跛脚铁匠举起柴刀欲砍向羯族少年。墨大夫一把抱住少年,毫不畏惧大声喝道:"这孩子眼底有翳,三日前便目不能视,何来屠城之力?"

    尹冬冬也护在了墨大夫身前。铁匠只能咬牙悻悻地走开。

    渡过淮水那日,流民队伍已减员过半。

    尹冬冬虽然仍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样的混乱局势中,她也没有精力和能力去仔细琢磨,无更好的方法,于是她把墨大夫当成了救命稻草,一直跟在墨大夫身后做个“小助手“,帮着背药箱或帮着为伤者包扎伤口。尹冬冬在墨大夫的药箱里发现了几本书籍,其中夹着几片干银杏叶,叶脉用墨汁标注着经络穴位。

    夜雨拍打茅棚时,筋疲力尽的她终于问出穿越后的第一句话:"墨大夫,现在是什么年代啊?"

    墨大夫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轻声回复:“现下是咸和五年。“

    檐角铜铃在暴风雨中响作一团。尹冬冬攥着湿透的襦裙缩进茅棚阴影。三日前车祸的幻痛还在肋骨间游走,此刻却又添了新伤——墨大夫为她包扎的麻布下,手腕的血口正随心跳突突鼓胀。

    "是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她盯着泥地里晕开的血水,恍惚看见自己工位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远处传来马蹄踏碎水洼的声响,像极了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混着羯人追兵嘶哑的呼喝在耳畔重叠。

    一道闪电劈开雨幕,霎时照见百步外的玄甲铁骑。为首少年将军的兜鍪压着眉骨,雨水顺着冷铁面具汇成银线,下颌绷紧的弧度还带着未褪的青涩。他扬鞭时甲胄铿鸣,惊飞了尹冬冬发间将坠未坠的银杏叶簪。

    "是王将军的运粮队!"流民堆里爆出欢呼。尹冬冬却死死抠住茅棚木柱——那少年侧身与副将说话时,腰间玉佩被火把映出一道残影。像极了她锁在现代公寓抽屉里的半枚祖传玉坠,母亲临终前曾攥着断口处说"不知还有半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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