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的植物与童年信笺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温言站在公寓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株月光昙花已经干枯的花茎。三天了,自从那场争吵后,她没有再去过花房,林栖也没有任何联系。

    窗台上的感应植物耷拉着叶片,不再释放安抚性香气——它感知到的主人情绪已经超出了它的调节范围。

    温言转身环顾公寓,突然意识到这里有多少林栖的痕迹——书架上的植物图鉴是他推荐的,茶几上的茶杯是他用过的款式,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他带来的云南普洱的香气。

    她走向工作区,电脑屏幕依然停留在新书的最终稿页面。徐明的公开质疑已经影响了出版社的信心,编辑苏瑜建议她暂缓出版,等"学术风波"过去再说。

    "学术风波。"温言苦笑。她花了三年心血的作品,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攻击就要搁置。更讽刺的是,那些用来质疑她的数据,很可能来自她最在意的人的父亲。

    手机震动起来,温言条件反射地抓起来查看——又是苏瑜。她失望地按下接听键。

    "温言!我刚从出版社开会回来。"苏瑜的声音异常兴奋,"猜猜谁联系了我们?郑教授!他愿意为你的书撰写反驳文章,作为附录一起出版!"

    温言眨了眨眼:"郑教授?但他甚至没读过全书..."

    "他说林栖给他送了完整稿子,还附上了详细的专业意见。"苏瑜停顿了一下,"你们和好了?"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不...我没有...他什么时候送的稿子?"

    "前天?还是大前天?"苏瑜回忆道,"总之郑教授非常欣赏你的研究,特别是关于云雾山植物适应性的那部分。他说即使林振华的数据有些不同,也不代表你的结论错误,只是观察角度不同。"

    温言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林栖在争吵后依然把她的书稿送给了郑教授?为什么?是出于愧疚,还是...

    "温言?你在听吗?"

    "在听。"她勉强回应,"这...这是个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郑教授在学界的地位比徐明还高。"苏瑜欢快地说,"我们决定按原计划出版,下周一就能下厂印刷。对了,你要不要当面谢谢林栖?"

    温言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栖——在发现他隐瞒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在他说出"我们的合作本就只是专业性的"那样的话之后。

    挂断电话,温言机械地走向厨房想泡杯茶,却发现自己拿的是林栖喜欢的普洱。她盯着茶饼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掰下一小块放入茶壶。

    热水冲下去的瞬间,熟悉的陈香弥漫开来。温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栖泡茶时专注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茶壶的样子,他低头闻茶香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茶杯突然变得烫手,她猛地放下,茶水溅在桌面上。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温言的心跳骤然加速。会是林栖吗?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擦了擦可能存在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扬,怀里抱着一个纸箱。

    "嗨。"他尴尬地笑了笑,"老板让我把你的东西从花房送来。"

    温言的心沉了下去。她默默接过箱子,里面是她的笔记本、几本参考书和那件她忘在花房的针织衫——林栖曾经借给她的那件。

    "他还说什么了吗?"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周扬挠挠头:"就说...让我确保你拿到所有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温作家,你们吵架了?老板这几天简直像个行走的低气压中心,连周姐都不敢跟他说话。"

    温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确实吵架了,但问题远比一场争吵复杂得多。

    "花房...真的要关闭了吗?"她转而问道。

    周扬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清楚。老板最近在处理家里的事,花房这边..."他压低声音,"赵天成昨天又来了,带着什么文件。老板看完后就把自己关在标本室一整晚。"

    温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纸箱边缘:"他父亲...还好吗?"

    "上周去世了。"周扬轻声说,"葬礼很小型,只有几个亲戚参加。"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拳击中温言胸口。林栖失去了父亲,而她甚至不知道,没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谢谢你告诉我。"她低声说,"如果...如果他需要什么..."

    周扬点点头,似乎理解了她无法说完的话。他离开后,温言把纸箱放在桌上,慢慢取出里面的物品。最底下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干燥的月光昙花花瓣和一张纸条:「花期虽短,记忆长存。」

    温言的视线模糊了。她把花瓣轻轻贴在掌心,那淡淡的香气依然可辨,就像那个夜晚的记忆一样,虽然短暂,却已深深刻入心底。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栖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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